《星辞知意》布丁爱吃星星糖

12、5.4 棋局

　　竞赛前一天晚上，陆星辞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演练明天的每一个步骤：入场、设备检查、实验操作、数据记录……
　　还有沈知瑜的计划。
　　还有秦放的威胁。
　　还有周子轩的警告。
　　凌晨三点，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抑制手环。屏幕显示：【当前抑制率：99.1%｜信息素泄露风险：极低】。
　　沈知瑜的程序还在稳定运行。但明天，在那些高精度设备面前，这套伪装还能不能撑住？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沈知瑜发来消息：【睡了吗？】
　　陆星辞回复：【没。】
　　几秒后，电话打了过来。
　　“我也睡不着。”沈知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在想明天的事。”
　　“紧张？”
　　“嗯。”沈知瑜顿了顿，“怕计划出纰漏，怕护不住你，怕……重蹈覆辙。”
　　陆星辞知道她说的是林晚。
　　“不会的。”陆星辞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有我。”陆星辞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亲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星辞。”沈知瑜轻声说，“如果明天……我是说如果，真的出事了，你什么都别管，直接走。干扰程序我已经设置好了，现场一旦触发警报，所有出口的电子锁会失效三十秒。够你离开。”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沈知瑜笑了，“好歹是沈家大小姐，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陆星辞没说话。她知道沈知瑜在撒谎——如果真出事，沈家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牺牲的可能就是她。
　　“沈知瑜。”陆星辞忽然问，“你相不相信，人真的能改变世界？”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沈知瑜最终说，“但我想试试。就算改变不了世界，至少……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吧。”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黎明快到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知瑜忽然说，“关于我为什么非要推进橄榄枝项目。”
　　陆星辞嗯了一声。
　　“我十岁那年，第一次信息素失控。”沈知瑜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还小，控制不住，把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影响了。Alpha们开始躁动，Omega们开始不适。我爷爷当场把我关进了隔离室。”
　　“我在里面待了三天。没有窗，只有一盏灯。每天有人从门缝塞食物和水进来，但没人跟我说话。第三天晚上，我听见门外两个佣人聊天。一个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却是个怪物。’另一个说：‘是啊，要不是生在沈家，早就被送去收容所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个麻烦。我的信息素太强，强到会让别人不舒服。所以我开始学控制，学伪装，学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但装得再像，本质还是那个‘怪物’。”沈知瑜苦笑，“直到我开始研究橄榄枝项目。我发现，如果能开发出真正安全的调控技术，像我这样的人，就不用一辈子靠意志力硬撑了。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陆星辞握紧了手机。
　　“所以你看，我其实很自私。”沈知瑜说，“我帮你，拉你入伙，说到底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不。”陆星辞说。
　　“什么？”
　　“你不是怪物。”陆星辞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比较特别。特别不是错。”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过了一会儿，沈知瑜才说：“……谢谢。”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
　　“该出发了。”陆星辞说。
　　“嗯。”沈知瑜深吸一口气，“赛场见。”
　　“赛场见。”
　　电话挂断。
　　陆星辞起身，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检查自己。黑眼圈有点重，但眼神还算镇定。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支橄榄枝抑制剂——第四代样品，最后一支。
　　针头刺入皮肤时，她想起沈知瑜说的那句话：“至少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她按下活塞。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静脉。
　　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清凉的麻木感，像是被温和的水流包裹。所有紧张、焦虑、恐惧，都被暂时安抚下去。
　　她换上校服，背上书包，把周子轩给的干扰器塞进内侧口袋。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属于“Beta陆星辞”的脸。
　　冷静，克制，不起眼。
　　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关上门，走进晨光里。
　　圣华学院的物理竞赛，在中央体育馆举行。
　　陆星辞到的时候，场馆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参赛队伍和指导老师，还有很多媒体记者——这场竞赛因为秦家和沈家的参与，早就超出了学术范畴，成了两个家族某种意义上的公开较劲。
　　沈知瑜在入口处等她。
　　她今天穿了正式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胸前别着参赛证和沈家的家徽胸针。看见陆星辞，她微微点头，递过来一个同款胸针。
　　“戴上。里面有定位和紧急通讯。”
　　陆星辞别上胸针。金属贴着胸口，微微发热。
　　“都安排好了？”她低声问。
　　“嗯。”沈知瑜看了眼四周，“秦家的技术团队已经到了，在后台检查设备。我的人也在里面，按计划行动。”
　　两人并肩走进场馆。
　　内部比想象中更大。中央是十个实验操作台，每个台子都配备了全套的精密仪器。上方是巨大的环形显示屏，实时显示各队数据。四周是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
　　秦放坐在前排嘉宾席，旁边是他父亲——秦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男人。父子俩长得不太像，但那种审视的眼神如出一辙。
　　看见她们进来，秦放微微抬手示意，笑容意味深长。
　　陆星辞移开视线。
　　“别看他。”沈知瑜低声说，“专注自己的事。”
　　她们找到自己的操作台，开始做赛前检查。设备都是全新的，连标签都没撕。沈知瑜熟练地启动系统，陆星辞则按照清单核对每一件仪器。
　　检查到第三项时，沈知瑜的手指在某个接口上停顿了一下。
　　“找到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滤波电路的改装点。”
　　陆星辞侧身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看见操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那是沈知瑜提前做的标记。
　　“计划照旧。”沈知瑜收回手，“实验开始后十五分钟，我会让你去取备用样本。那个样本柜的电源和这个操作台是联动的。”
　　陆星辞点头。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竞赛开始。
　　第一环节是理论答题，大屏幕随机出题，限时解答。陆星辞和沈知瑜配合默契，几乎不用交流就轮流答完了所有题目。积分榜上，她们一直稳居前三。
　　秦放那队也不弱，紧咬不放。
　　中场休息时，沈知瑜去了趟洗手间。陆星辞留在操作台前，假装整理数据，实则观察周围。
　　秦放走了过来。
　　“表现不错啊。”他靠在相邻的操作台上，“看来资料没白给。”
　　“有事？”陆星辞没抬头。
　　“只是来提醒你。”秦放压低声音，“下一个环节是现场实验，设备灵敏度会调到最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身体不适，或者设备显示异常，最好立刻举手示意退出。安全第一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陆星辞听懂了。
　　这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谢谢关心。”陆星辞抬起头，直视他，“但我很好。”
　　秦放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祝你好运。”
　　他走了。
　　沈知瑜回来时，看见陆星辞的脸色，皱眉：“他又来了？”
　　“嗯。”
　　“别理他。”沈知瑜握住她的手，“我们按计划来。”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陆星辞反握回去：“嗯。”
　　第二环节开始。
　　现场实验要求各队在模拟的信息素环境下，完成一组精密测量。环境中的信息素浓度会逐渐升高，考验的是在干扰下的操作稳定性。
　　“实验开始！”主持人宣布。
　　十个操作台同时亮起工作灯。
　　陆星辞戴上防护眼镜，开始按照预定流程操作。沈知瑜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低声提醒参数调整。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第十二分钟。
　　沈知瑜看了眼时间，对陆星辞说：“备用样本不够了，你去储藏室取一批。编号C-7的。”
　　这是暗号。
　　陆星辞点头，离开操作台朝后台走去。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需要穿过整个设备区。她经过一排排闪烁的仪器时，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背上——有工作人员的，有监控摄像头的，可能还有秦家技术团队的。
　　她保持步速平稳，呼吸均匀。
　　储藏室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她找到C-7号柜子，输入密码——沈知瑜提前告诉她的。
　　柜门打开。
　　里面没有样本。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倒计时：【00:01:15】
　　还有一行小字：【计划B。相信我吗？】
　　陆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原计划。
　　原计划是她在取样本时，沈知瑜远程触发滤波电路故障，制造数据异常。但现在……
　　倒计时：【00:01:10】
　　她想起沈知瑜今天早上握着她手时，说的那句话：“我们按计划来。”
　　当时她的眼神，似乎有点不一样。
　　陆星辞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装置上的确认键。
　　屏幕闪烁：【计划B启动。请留在储藏室，等待信号。】
　　她关上门，靠在墙上，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减少。
　　外面隐约传来骚动声。
　　然后是沈知瑜的声音，通过场馆广播传来，冷静而清晰：“裁判组，我队操作台出现严重数据异常，疑似设备故障。请求暂停实验，进行技术检查。”
　　陆星辞闭上眼睛。
　　计划B。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选择相信沈知瑜。
　　就像沈知瑜选择相信她一样。
　　倒计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