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刺客 尔等立刻退 ...
-
院中玉兰捎雪悄然蔓延轩窗闻得宇内谈话声。
“要请太后收回成命，光靠我等不易。”楚延徵垂下的眉头微凝着注视手上的粗布衣，正给一件藏蓝的衣裳的肩头处上打着补丁。
陆禄坐在他对面，一手抓针一手抓线头正聚精会神给他穿着针，他闻言轻声道：“昨夜回府已经劝过我父亲，他答应在朝堂上为请太后收回出兵蝶兰之命添一份力。”
他话落，线头下一瞬就穿过针孔，他舒了口气将线拉好绑个结戳在案桌上已经被穿好的针扎成刺猬的布球上。
“乾公府在朝堂上没有话语权，就是加上你父亲也难打破天议府与御史府的大权。”楚延徵道着垂眸看向那颗布球又问：“我手中的衣裳已经补好，你何须穿这么多针？”
陆禄闻言又抓起一旁布袋上别的针回：“以后用嘛。”
“您如今是乾公可之前您是九灯寺的武逸史呀，在朝堂上怎么就没有话语权了？”陆禄嘟囔着问：“况且您这乾公还是朝廷上的老臣推着您上去的，大伙都信任您呢。”
楚延徵将衣裳叠着闻言道：“你既记得我是武逸史，何不相信我说裴将军不会出兵蝶兰呢？”
陆禄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挠挠头道：“这...我哪是不相信您啊，我是想着防个变故，若太后能收回成命那不是不会有意外了吗？”
“你这防变故的方式算把不支持出兵蝶兰的臣子推到明面上了。”楚延徵道着往一旁的衣柜去。
陆禄闻言思索一瞬，一时倒没想出来对策，于是起身跟着楚延徵的屁股后面去。
楚延徵将衣裳放置一侧，想起布球上已经穿好的针，索性再挑了几件有口子的衣裳回到椅子上。
陆禄便跟着他回到位置上，开口问：“您可是乾公难道怕了谁不成？”
“你倒来激起我了。”楚延徵侧眸看向陆禄。
陆禄拱拱手道：“不敢不敢。”
楚延徵点了点他手旁的剩一半的茶道：“将茶喝完了回去吧。”
陆禄闻言眸子转动一瞬，迟疑问：“您可是答应我了？”
“如今陛下不知所踪，太后垂帘听政而卫礼沛频繁出入宫中，亦是新臣当道时，可没有多少人会愿意在这时公然与太后对立。”
楚延徵道着将衣裳放下，起身接过他手上的文书。
“就是如此也要令朝廷上的人知道谢孝束谈来了与蝶兰互市之事，要让人知道此战不该。”
楚延徵从他脸上收回目光，将文书举于头顶，金黄的书页从头顶落下，转身间双膝落到金砖大殿上。
“望太后收回成命。”他的额头抵着金砖伏地对着高堂。
他身后陆陆续续有人跟着伏地。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接上：“望太后收回成命。”
一动不动的御史府班列中，却是为首的御史大夫伏了地，然他此举带下了一片犹豫不决的臣子，众臣纷纷伏地求太后收回成命。
大殿内接连不断的请命只吹起了帘子晃动一瞬便歇了去。
直到那个始终立在众臣之上的储君也跪了下去，才听得帘内响起刺耳的不满声。
“卫礼沛！”滚烫的茶水擦脸而过咣当一声落到墙下。
和殿内，卫礼沛跪在地上不发一言任由阶上之人将怒气撒到身上。
“你如今坐的还不是龙椅！”太后碧色的眸子闪着阴沉盯着他提醒。
殿内半响没有回应，太后的怒火直逼胸腔，却是这时拿他无法。
“你暗自将军队撤离容州，如今又公然反对哀家出兵蝶兰，你是以为入了宫便是上了皇位？”太后怒视着他道：“有哀家在这一日，皇位上还换不了人！”
卫礼沛交手伏地对她嗑了个额头，他起身往外走，不顾太后的怒斥，对殿外的庄公公道：“太后今儿病了，告之外头的人太后不便再见人，有何事找我就是。”
太后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望着庄公公对卫礼沛的恭敬，那只手颤着举到空中，“庄立竟敢如此？”
庄公公躬身送了卫礼沛，回身对太后拱了拱手，道：“咱家往蝶兰去本该没命再回栖金城，却是天不收咱家，太后且安息歇下吧。”
太后瘫入椅中，发间步摇坠到地上，她拧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你我皆是息兰族人，背负的是灭族之痛，我一马当先时你们皆是前仆后继，原以为灭族之仇当报不退，却是各怀鬼胎欲从我这夺权夺利，怪我卫承乡看走了眼，身后尽是弃先祖之仇与不顾之辈！”
庄公公垂眸道：“我族与蝶兰之仇在百年之前，几辈子前的仇恨如今早已无法追根，如今大允与蝶兰和平，是太后一人困在百年之前，太后虽是息兰族一脉却是该放下了。”
哗啦一声，案桌上的东西被怒扫而去，太后指着他道：“最不该劝我放下的是同为息兰族的你庄立！”
“放过自己，亦放过如今的大允吧。”
三公亲笔下的互市文书在三日后同春风一同落到容州，驻留容州的万行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栖金城再起波澜却是在臣子心中已经死去的崇仁帝赫然出现。
那夜三更，殿帅李盛恩策马携崇仁帝与遍体鳞伤的万青理撞开了栖金城城门。
第二日卫礼沛便下了牢狱，明恩裕被崇仁帝亲迎出狱。
“是陛下回来了。”太后从榻中惊坐起，眼前的女史对她点头应是，她盯着女史忽地笑声炸起霎间充斥整个和殿。
女史不知她究竟是怎么了，于是只好垂首对她拱手。
太后起身落到地上，摘出腰间令牌递给她道：“你且出城找詹仙。”
......
“太后一直被卫礼沛禁足于和殿内。”北野真与一旁的崇仁帝汇报着近几个月栖金城内之事。
崇仁帝脸上不见了离开前的帝王之貌，他发上生出了几根银发，满脸胡渣，眼下乌青，他归城已经七日，却是一举一动还是软弱无力，透着无尽的疲乏。
没人敢问他经历了什么，没人敢问皇后去了何处。
他瘫坐在高堂龙椅里，像一团烂泥，时时失神望着说话的人，时时忘记了思考重复问着说话的人同样的问题。
老臣们见他而摇头，新臣们只是敷衍着他，众臣心中的崇仁帝终究是死了。
可这御史大夫北野真却上赶着找崇仁帝，时时与他谈着治国之道、安民之计。
崇仁帝望着他碧色的眸子，沉默了许久才转头与明公公道：“和殿只有三两女史，且多派些人手去照顾太后。”
明公公点头应了跨殿而出。
北野真起身接了明公公的活，给茶壶扇着风，边问崇仁帝：“陛下，与蝶兰互市在十日后，可要微臣再加派人手到锦州催收茶叶？”
他话落到地上，茶壶上喷了七八个白团雾，崇仁帝才后知后觉啊了一声。
“微臣方才说大允与蝶兰互市在十日后，可要微臣再加派人手到锦州催收茶叶？”北野真说着拎起茶壶倒了杯热茶，轻步向崇仁帝走去。
崇仁帝接了他的茶放到案桌上，他的思绪渐渐回笼，半响他道：“就按你说的去做罢。”
北野真对他颔首，看着案桌上在冒着烟的茶盏道：“此茶正是第一茬明前，陛下喝时可要小心烫。”
崇仁帝闻言端起茶盏，他拿起盖子撇着茶叶，吹了口热气喝了一口，暖流顿时沁入心脾。
“是怀衾的明前。”崇仁帝道罢连忙又灌了几口，下一瞬只感觉心脏巨缩，一口血从喉中泵出。
茶盏从手中脱落被北野真稳稳当当接过，他将茶盏轻轻放到案桌上，面无表情看着崇仁帝倒在地上吐着白沫。
崇仁帝的身体抽成弓，那灰沉的眸子在这时却亮了起来，他只是盯着北野真，却没放声求救。
忽然一只脚步声踏入殿内，明公公看清了眼前的情形惊叫一声疾步冲上高殿一把将北野真推倒在地。
“陛下！陛下！”他抖擞着抓紧了崇仁帝的双手，“快叫太医！”
他急得眼眶挂着眼泪，却是下一瞬一股温热的血液比他的眼泪先落到崇仁帝脸上。
明公公捂着脖子倒在崇仁帝身上，挣扎几瞬没了动静，只剩崇仁帝那双在血泊中的眸子瞪得发亮。
北野真端起案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不一会几阵脚步声闯入殿内，来人黑衣束身手执利器，人群里一箭射向北野真肩膀上。
北野真猛地跪在地上，他攥紧拳头厉声道：“刺客闯宫行刺。”
“刺客闯宫行刺，陛下安危尚不知，我等为护陛下入宫，立刻打开城门！”卫礼沛的军队列在皇城门下。
李盛恩凝眉立于皇城之上，一旁的手下急声道：“殿帅，如今宫里的刺客到处杀人，城内又突然起了好几场乱斗，咱的人手不够啊，朝廷已经有臣子主张要打开城门！”
李盛恩的眸子渐渐暗下，他看着底下的领头沉声道：“尔等再敢向前一步，杀无赦！”
手下心下一惊，连忙道：“若，若与卫礼沛的人打起来，咱没有兵了...”
城门下的领头似乎也知道李盛恩的强撑，他将手中长矛一甩指着城门喝一声道：“宫中发乱，弟兄们且随我入宫平乱，撞开城门！”
咯吱几声，城门上的士兵对底下的人拉起了弓，李盛恩凝眉攥紧了身前的木板，他缓缓抬起手。
“住手！”放箭的话在嘴边却骤然被打断。
下一瞬只闻马叫声袭来，随即是一阵势不可挡的马蹄声踏来，士兵见其来势汹汹连忙退出道，脱了缰的赤马猛地闯进列队中直冲城门而去。
就在这时空中闪过一段白影，掠过人群迅速落到马背上，他抓起马绳勒住赤马。
赤马吁一声双足跃起，霎间城门之下尘埃四起，马背上的人勒马在空中转了个圈，袖子一挥空中沙石立刻向众人脸上甩去。
众人顿时被糊了眼，再看只见沙尘之中，一只白玉玺亮出。
马背上的人下巴微抬，睥睨着众人道：“玉玺便是天子之令，尔等立刻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刺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