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众人闻讯 ...
-
在建安王府上下眼中,这六位贵客的生活着实古怪。当初听闻要接待京城来的贵客,其中还有天下第一宗门之主,府中仆役无不战战兢兢。他们张罗着装饰客院,挑选华服,备好佳肴,可这些贵客从第一日起就未曾安分待在府中受人伺候。
仆役们——连同建安王本人——几乎见不到他们的踪影。这六人终日为化解建安旱情引发的种种难题奔走,难得回府歇息。如今他们到来已有五月,在建安大地上促成种种剧变:工部规划的引江南水入城渠工程进展顺利,示范田里的抗旱作物长势喜人,周边村民纷纷效仿种植之法。疫病既除,惠真医馆已闭门谢客,六人终于长居王府。
可府中众人期待的贵客对弈吟诗的雅致场面并未出现,反倒是日日见他们要么结伴出游,要么在园中闲躺……
“殿下……您在看什么?”
建安王妃温软的嗓音从赵天明身后传来。他正立在寝殿窗前望着外面,闻声回首。
“爱妃仔细脚下……来,让为夫扶着你。”
见心爱之人走近,赵天明立刻上前搀扶,动作小心翼翼。此时建安王妃已有八月身孕,圆润的肚腹令她步履日渐艰难。这五个月来全赖齐王妃时时看顾,虽比不得年轻健壮的路贤体质,但在夫君精心调养下总算母子平安。饶是如此,赵天明仍不敢松懈,时刻守在她身旁。
他轻扶着妻子来到窗前,让她看清方才令自己展颜的景象。
“这群孩子啊……”
建安王妃瞧见的,是几个在园中嬉闹的“小猴儿”。
此刻的六人终于卸下数月奔波的疲惫,建安王府的偌大园林成了他们休憩的乐园。六人——外加一位待产孕妇与一位独处闺秀——将整座园子点缀得活色生香。
园林一隅的桃树成了安国公世子袁绍祺的领地。这位武功卓绝的年轻将领正狼狈地攀在枝头,在爱人白羽凤“左边那个”“再往右些”的指挥声中采摘鲜果。下方草地上,东军两位顶尖高手已将花圃改作演武场。赵齐容与秦慕文双剑相交,寒光缭绕间尽是棋逢对手的快意。
而另一侧的“贤惠二人组”——齐王妃与袁二公子——正并排坐着缝制小衣。对出阁前受过尚服局女官教导的路贤而言,给腹中孩儿缝制襁褓不过信手拈来。倒是袁绍昶指间银针翻飞的模样教人意外,面对询问时,这位惯常与刀剑为伴的公子只道当年军中无仆役,将士衣物皆需自理。他们四个前线作战的同伴里,属秦慕文总挂着彩回来,见友人既要处理军务又拙于女红,便每次都顺手替他补了。
于是现在便来帮路贤打下手。起初路贤还担心他重伤初愈不便——毕竟断臂续接后终究不比从前灵便。可当瞧见袁二公子在小小衣衫上绣出的缠枝纹样时,连精于女红的齐王妃都叹为观止。若非当年重伤,这位怕是辞官开间绣坊都能养活自己。
……
“像不像当年的我们?”赵天明望着妻子注视园中晚辈们时含笑的侧脸,两人隔窗并立的身影被阳光描摹成双。
“嗯……只盼时光永远停在此刻才好。”建安王妃浅笑着应声,笑意却渐渐淡去,“可他们终有一日要回去的——回到本该在的地方,夺回本该拥有的一切。”
这半年来几个孩子待她极好。无论是安胎汤药还是婴孩衣裳,路贤样样都为她备齐,俨然将她当作自家长辈照料。按宗法论,他们本该是形同陌路的政敌,可这半年来,却成了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多希望这些明媚笑颜能永远如此无忧无虑,这些孩子本不该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堂……
……
“哈哈哈!阿郎快看——建安奏报说疫病尽除,农事大兴!”
御书房里爆出赵天明爽朗的笑声。景天帝举着建安王的奏章笑得见牙不见眼,竟招呼贴身内侍同看捷报。
“老奴不敢。”明公公笑着推辞,御前侍奉多年的老人最懂分寸,哪敢真凑过去看天子手中的奏章。
“哎呀阿郎,这儿又没外人——”赵天明从奏章里抬头招手,“快过来。”
既是圣命,明琅只得上前接过文书细看。
“陛下……里头还夹着一页。”明公公突然轻声道。原来旱情奏报后还藏着张对折的薄笺,那隐蔽手法分明是传递绝密消息时才用的。
“嗯?”赵天嵘挑眉抽回信纸,刚读完便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竟踉跄了一下。若非明琅眼疾手快搀住,堂堂天子差点摔个结实。
“……出何事了?”明公公忧心忡忡。上次见陛下如此失态还是齐王现身宫宴时,此番建安究竟传来什么消息?
“你自己看。”赵天嵘将信笺塞给明琅,转身去斟茶平复心绪。
只见纸上写着:
『建安王妃有喜,齐王妃亦有孕。待拙荆与侄媳平安生产,臣当携子嗣归京,恭请陛下依祖制赐名。』
明公公的表情顿时与天子如出一辙。
“陛下可要往坤宁宫给娘娘报喜?”老奴声音里压不住喜气。
“嗯……是该同去。不过阿郎啊,你为何总撺掇朕去坤宁宫?”
“老奴不敢……只是——”
“朕说过永不再翻她的牌子,你忘了?”
“此番不过是告知皇后消息。她既以挚爱敬朕,朕自当以国母之礼相待。”
袁皇后听闻喜讯时倒没像赵天嵘那般失态——毕竟当年儿子领回那位惊世骇俗的王妃时,她已震惊过一回。只是此番双喜临门,得知闺中密友建安王妃也有孕在身,那份欢喜又添了几分。
很快,关于齐王妃的流言便如野火般烧遍了京城。其实早在启程前,赵齐容与路贤就有意放任传言发酵。如今建安王将奏报直呈天子——而皇宫本就是消息最灵通之地——这桩奇闻自然传得沸沸扬扬。
流言终究是流言,信者恒信,疑者恒疑。在深信不疑的人中,正如春公公当年预言的那般,多数人将其视作天降祥瑞。毕竟齐国本就民风开放,男子通婚合法。就连当今天子后宫里,男妃也不在少数。齐王妃身为男子却能孕育子嗣,反倒更惹人艳羡。
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自是赵齐容父母与袁皇后娘家人,而发愁的……恰是皇室宗亲。
……
永寿宫里传来玉盏坠地的脆响。
太后听闻那个曾被她下过诛杀令的孙婿——竟有孕了,手抖得连茶盏都捧不住。
她属意的正统继承人……
差点就死在她手上……
……
砰!
奏报刚送到,三皇子赵庆容——庆郡王就踹翻了椅子。巨响吓得宫娥们扑通跪地,瑟瑟发抖。
“殿下息怒……”户部尚书之女、庆王妃林漓婷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息怒?你让本王怎么息怒!派了多少波人截杀……次次让他逃过!如今竟还——!”赵庆容气得语无伦次。
凭什么赵齐容总能得天独厚?
他兢兢业业表现,拼命讨父皇欢心,甚至娶了户部尚书之女。
可越是苦心钻营,太子之位反倒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