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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饯行宴 “这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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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城主话音刚落,宴席上欢闹的气氛骤然凝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发声者——对于四位城主而言,这本是昨夜商议好的环节。他们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讨好贵客时,昆城总督明城主提出”英雄难过美人关”,坚持要以绝色佳人相赠。
十位倾城美人献给齐王,岂有不喜之理?即便齐王不纳,还有东军副将和安国公两位公子,总有人会对这些佳丽动心。
此刻明城主究竟在想什么?竟当着齐王妃的面给齐王送女人。他笃定齐王妃是奉旨强嫁的男儿身,说不定真正会笑纳美人的......反倒是这位王妃。
以姬妾美人巴结权贵,在这个时代本是司空见惯之事。当年赵齐容出征时,也有不少人想往他府里塞侍妾。
但对此刻在座的六人而言,身旁坐着的已是心之所向。虽尚未明媒正娶,也未挑明心迹,但他们的心早就只装得下一人。仿佛齐王立誓终身不纳侧妃的消息从未传至建安,否则明城主断不会做出这番自寻死路的举动——
武林第一大宗门宗主白羽凤指尖已扣在腰间的软鞭上——这柄平日充作腰带的兵器,此刻正蠢蠢欲动想要敲醒这群蠢货的脑壳。她紧挨袁绍祺坐着,虽多年未见,但当年惊鸿一瞥结下的缘分始终刻骨铭心。如今她既已执掌玉清宗生杀大权,断不会放任心上人从指缝溜走。
未及去寻便在建安重逢,岂非天意?这位被江湖誉为”武林第一美人”的宗主,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容貌。但若要与明城主带来的那些庸脂俗粉相较——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白羽凤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想给我齐哥哥送女人,至少找个比我好看的来!”
而袁绍昶与秦慕文更是连眼风都未扫向那些女子。身为军人的秦慕文曾立誓不徒增牵挂,更不愿将来让发妻独守空闺。于他而言,此生若能以”同袍”身份与绍昶并肩作战到老,再无他求。
袁绍昶亦不例外。与兄长不同,他并非家族继承人,即便终身不娶亦无人置喙。若珍视之人要寻的是生死相随白首不离的伴侣,那么这个人…能不能是他?
既已心有所属,明城主献上的美人们又算得了什么?纵使倾国倾城千百倍,终究不是心头那抹朱砂痣。所爱之人或已在侧,或尚未携手,却无人愿在身心上背弃挚爱。
六道寒刃般的目光齐刷刷刺向明城主谄笑的脸,宴席温度骤降至冰点。四位合谋献美的城主被上位者们释放的威压激得寒毛倒竖——怎会如此?难道他们精心搜罗的礼物竟无一人领情?
赵齐容慢条斯理将剔净鱼刺的肉搁进王妃碗中,春公公适时递上帕子。他拭净指尖,偏首与身侧之人目光一触即分,终是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明城主这是嫌大不敬的罪名不够,还要再加条辱没亲王?也罢,本王成全你。”
齐王开口的刹那,犹自懵懂的明城主被三位同僚拽着噗通跪地,这才惊觉自己竟踩中了绝不能碰的逆鳞——
“殿下!殿下饶命啊!”
明城主涕泗横流地以额叩地,早知献美是场豪赌——若讨得欢心便是青云梯,触怒贵人则成催命符。可谁能料到,十位明珠竟无一人入齐王眼?
“哦?”赵齐容指尖轻叩案几,玄铁护甲与紫檀木相击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那明城主不妨说说,自己该当何罪?”
“微、微臣愚钝......”明城主面如金纸,哪还有方才谈笑风生的模样。
“愚钝二字,倒是与你相配。”赵齐容忽然冷笑,声如冰刃劈开凝滞的空气,”当着王妃的面给本王塞女人,在东军副将与袁家公子未婚妻在席时献美——此乃辱没皇亲国戚!”
惊雷般的呵斥震得那十名被当作货物的舞姬瑟瑟发抖。
“上月本王昭告天下,此生绝不纳侧妃侍妾。明城主今日所为,是要本王自毁誓言?”
“不...不是的殿下!微臣万万不敢...”明城主面如死灰,被扣上“大不敬”罪名的他抖如筛糠,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本王原打算多看会儿戏。”赵齐容指节轻敲鎏金酒樽,东军主帅的杀伐之气惊得四位城主肝胆俱裂,“既然明城主急着掉脑袋——袁世子,不如成全他?”
袁绍祺将四府搜罗的罪证呈于案前。竹简落案的脆响里,那四位罪臣顿时魂飞魄散,倒是引得其余三位城主与李师爷若有所思——原来这才是要他们见证的重头戏。
“宝城钟氏、涪城范氏、昆城明氏、达城马氏,勾结倒卖朝廷赈灾粮。”赵齐容每念一个罪名,指尖便在檀木案上叩出催命符般的声响,”不仅渎职害民,还将无辜百姓当囚犯关押以掩盖治下灾情,此乃欺君之罪!”
四位城主瘫软在地的模样,与席间歌舞升平的景象形成诡谲对比。
“庸碌无为者当诛,虐民敛财者更该千刀万剐。”他忽然俯身捏住明城主下巴,“更何况...明城主方才还打算往本王榻上塞人?”
“不......”
“这不可能......”
四位被点名的城主面无人色,脑海中炸开无数惊雷——齐王一行昨日方至,那些密账地契明明藏在......
“噗通!”
宝城城主突然栽倒,撞翻了描金食案。涪城范氏盯着散落满地的密信原件,终于明白今晨府库那场“走水”意味着什么。
“殿下明鉴!下官冤枉啊——”
昆城明氏还在做最后挣扎,却被袁绍昶掷出的军报砸中面门。染血的信笺上,赫然是他克扣边关粮饷的密令。
席间落针可闻。
李师爷抚须的手顿在半空——七城领主一日间被揪出四个,这般雷霆手段......
“冤枉啊......”
“殿下开恩......”
回过神来的四位城主犹自哭嚎喊冤,却对满案铁证视而不见。那些盖着官印的密函、边关将士的血书,哪一桩不是死罪?
“来人。”赵齐容剑鞘重重一顿,“押入大牢候审!”
甲士铿锵而入的脚步声瞬间盖过求饶声。当四位罪臣被拖出殿外时,其中两人已然昏厥,官袍下摆洇出可疑水渍。
待哀嚎声彻底消失,赵齐容转向剩余三位城主:“三位爱卿忍辱负重,虽知情不报,实属无奈。念在尔等心系百姓,明日便各归治所——建安王不日将颁布新律,望诸位善加施行。”
“臣等领命!”
三位城主俯首时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早受够与蠹虫虚与委蛇,如今既能提前返城,又见证明主降世,袖中述职奏折的墨迹都未干透。
“李师爷。”赵齐容突然点名,惊得正在研墨的老臣手抖溅出朱砂,“今日之事由你详录奏报建安王——这些罪证也一并送去。至于如何发落......”
他指尖轻点案上血书,话锋陡然转厉:“告诉建安王,本王要他即刻查封四府。陛下已准,所抄钱粮不必入京,直接用于赈济建安灾民。”
“老、老臣领命!”李师爷握笔的手微微发颤。此刻他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什么接风宴,分明是给那四位城主准备的断头饭!
待墨迹干透,赵齐容已坐回席位继续给王妃挑鱼刺,仿佛方才的血雨腥风不过幻影。众人呆若木鸡之际,倒是春公公淡定地挥退舞姬,将满桌珍馐撤得只余清粥小菜——那十几道动都没动过的佳肴,转眼就送进了值守将士的营帐。
五位同行者见怪不怪,三位幸存城主却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离席时,李师爷官靴还踩到颗滚落的东珠——正是明城主冠冕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