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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稚语 ...

  •   “姑姑,姑姑在吗?”不知枯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混着孩童软糯的咿呀,打破了死寂。

      是楠楠!我心头猛地一震,忙抬手拭去泪痕,强压着声音里的哽咽,贴在门上应道:“楠楠?你怎么来了?”

      一道小小的门缝悄然推开,露出半只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往里头张望。

      “姑姑!”

      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雀跃,楠楠的小脑袋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小脸上还沾着点灰尘,像是偷偷跑了许久的路。

      “父皇出去处理国事了,乳母在忙着清点库房,母后也在和大臣们议事,就剩楠楠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撅着小嘴,小手扒着门框,踮着脚尖冲我晃了晃,“楠楠想姑姑想得紧,可母后说宫外不安全,不许楠楠出去。后来楠楠偷偷听见母后和嬷嬷说话,才知道姑姑原来在这里,就偷偷溜过来瞧您啦。”

      她歪着小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姑姑真的在这里!”

      我趴在门缝旁尽量的扯出一丝笑,“楠楠真乖,姑姑也想楠楠了。”

      她推了几次门,都没有推开,小脸皱成一团,“姑姑,楠楠没有来找你,你是不是生楠楠气了?都不肯出来陪楠楠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放柔了声音:“姑姑没有生气,只是身子有些不适。楠楠乖,桂等姑姑病好了就去找楠楠玩。”

      “不要嘛,”楠楠不依不饶,小拳头轻轻砸着门扉,“楠楠要见姑姑,姑姑陪楠楠玩捉迷藏好不好?上次姑姑说要教楠楠叠纸鸢的,还没教呢。”

      我贴在冰冷的门板后,听着门外那一声声带着稚气的央求,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般天真烂漫的孩童,本该在阳光下追蝶扑萤,享尽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若是当真战火燃起,铁骑踏破城门,这世间,又会有多少如楠楠这般的稚子,一夜之间沦为孤儿,流离失所,在烽烟里颠沛漂泊

      可如今,战火将临,骨肉分离,连这般简单的欢愉都成了奢望。

      一个念头陡然在我心中升起,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凑近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楠楠乖,楠楠不哭,楠楠是想让姑姑出去陪你玩,对吗?”

      小脸瞬间开心的点点头。

      我继续说道:“可是姑姑被锁在里面了,没有钥匙打不开门,你能不能帮姑姑找一下钥匙?”

      她低头在周围转了一圈,“姑姑,楠楠找不到钥匙。”

      我被她这样子逗笑,“楠楠乖,钥匙不在这里,钥匙在常春叔叔那里。”

      楠楠高兴的转了个圈,“楠楠,这就找常春叔叔要。”

      我急忙隔着门板唤住她,声音放得轻柔又带着几分哄诱的意味:“楠楠乖,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我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线:“姑姑想瞧瞧,楠楠能不能瞒着常春叔叔,悄悄拿到这钥匙。若是楠楠赢了,等姑姑出去,就陪你叠好多好多纸鸢,带你去吃东街那家最甜的杏仁酥,好不好?”

      “好!”楠楠脆生生地应下,语气里满是雀跃,“姑姑等我,楠楠一定帮你拿到钥匙!”

      我贴着门扉,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颗心悬得老高,楠楠年纪尚幼,常春又是皇兄心腹,这般计策未必能成。

      虽然哄骗小孩子偷窃这是不对的,但是,可这已是我眼下唯一的出路。我站起身,来回踱步于殿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楠楠小声的嘀咕:“姑姑,姑姑。”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快步贴回门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楠楠?拿到了吗?”

      门外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一把冰凉的铜钥匙透过门板下方的缝隙递了进来,小小的指尖还沾着些尘土,想来是方才蹑手蹑脚时蹭到的。“姑姑,给。”

      楠楠的声音压得更细,带着几分完成任务的得意,又藏着怕被发现的慌张,“常春叔叔在廊下喝茶,楠楠趁他转头看云,就从他腰上的荷包里拿啦。”

      “我的好楠楠,真乖。”我柔声哄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眼下容不得我再耽搁,我蹲下身子对楠楠讲,“姑姑与楠楠再玩一个游戏可好?”

      “好。”

      “姑姑家的小雀这几日老是喳喳叫个不停,想必是想要和楠楠叠的纸鹤玩,楠楠可不可以帮姑姑多叠一些纸鹤送给姑姑。”

      小雀是我养的那只虎皮鹦鹉,平日里最受她疼惜。

      “好,好!”楠楠脆生生地应着,小嗓门里满是雀跃。

      她隔着门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高高地翘着指尖:“那说好了!楠楠帮姑姑叠纸鹤,姑姑三天后来取,要带上楠楠最喜欢的纸鸢,还有东街的杏仁酥,跟楠楠换纸鹤,好不好?”

      我也将手指从门缝里伸出去,轻轻勾住她的小指头,弯着眉眼应道:“好,一言为定。”

      指尖相勾的瞬间,我忽然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那楠楠,今日我们这个游戏,可不可以只让我们两个人知道呀?”

      楠楠歪着小脑袋,声音里满是稚气的疑惑:“为什么呀?”

      “因为……”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小雀会不高兴的。”

      果然,楠楠立刻用力点头,小奶音里满是笃定:“好!楠楠听姑姑的,谁都不告诉!”

      送走楠楠,屏住呼吸,贴着墙角的阴影疾走,裙摆扫过阶下的青苔,惊起几声虫鸣。

      不敢回头,不敢停留,我一路奔至马厩。值守的侍卫昏昏欲睡,我悄悄选了一匹看上去拽拽的马,来不及备鞍,翻身上马,只拽着缰绳狠狠一夹马腹。

      到了宫门前还是被常春拦住了去路。

      他垂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恳切:“公主,请不要为难属下。”

      “让开!!!”我厉声道。

      “公主,请不要难为属下。”他还是一动不动。

      “常春!”我双目赤红,声音里淬着寒意,“你若是再不让开,本宫今日便纵马,从你身上踏过去!”

      “公主,请不要难为属下。”还是那一句话。

      眼看他冥顽不顾,我一怒之下拔下了他身上的佩剑,剑直指他。

      “常春,念及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今日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本宫不念旧情。”

      “那就请公主今日踏过属下的尸首吧。”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我别无他法,只能咬咬牙,将长剑猛地横在颈侧。

      冰凉的剑锋贴着肌肤,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我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震惊与痛色,心底竟漫起一丝荒谬的笑意——

      真是可笑,没想到我此生第二次执剑,剑尖依旧对准了自己。

      只盼着,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公主,不可。”他猛地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先前那副岿然不动的模样瞬间崩塌。

      剑刃紧贴着脖子,那阴凉的寒意想要透过我的皮肤侵蚀我的骨头。

      “你若是在不放开,本宫便用你的佩剑了结自己,让还不是不让,三声数。一——、二——”

      三还未落,他便让开我眼前出宫的路。我来不及多想骑着马便朝宫门外跑去,宫门前,我回头看,常春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佩剑被我扔在宫门口。“常春,替本宫和皇兄收好皇嫂和楠楠,守住这座城。”

      一路北上,这条路我熟得不能再熟了。当年远赴大庆和亲,车辚辚马萧萧,便是沿着这道驿路,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陌生的疆土。后来萧恒带我回家后,我曾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踏足这条路。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下一次会来的如此之快

      去往凉城的路,快马加鞭也得耗上三日。可我等不得三日,我甩脱了所有顾虑,日夜兼程,硬是将三日的行程生生压缩成了两日。

      而先前在宫中带出来的那一匹拽拽的马,刚上路没多久便撂了挑子,后来与它好说说尽它才驮着我走到下一个城镇。拽是吧,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四条腿的快马只要钱够,还是我挑的。镇上遇到马贩子时候,我丝毫不带犹豫的将它与马贩子手中的快马置换。

      如今经过两日的赶路到了凉城,我□□的马也早已不堪重负,厚重的喘息声粗重如擂鼓,四蹄踏在冻土上,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滞涩,连马尾的摆动都没了力气,垂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风尘,抬眼望向西天。残阳正沉沉坠向地平线,漫天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像是淬了血。

      恰在此时,一阵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勾得我腹中饥肠辘辘,咕咕作响。

      我牵着马,缓步走向路旁的客栈,心中暗忖:这一路啃干粮啃得嘴里都淡出了鸟味,不如今日在此歇一夜,饱餐一顿养足精神,明日再去大军营帐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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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自挂东南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