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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恨意 ...

  •   我牵着马走进客栈,扑面而来的暖意混着浓郁的饭菜香,瞬间驱散了连日赶路的风尘与疲惫。我向掌柜要了一间寻常客房,又点了几碟爽口小菜,打算暂且歇脚。

      客房里临墙开着一扇大窗,推开窗扉,大庆的边境小城便遥遥映入眼帘,轮廓朦胧,却能看得真切。

      两城之间的官道上车马络绎,行人往来不绝。有挎着竹篮、步履匆匆的妇人,有摇着折扇、高声谈价的商人,也有背着书箧、低头赶路的书生,尘世烟火的热闹气息,顺着风飘进窗来。

      心中思忖:若是世间一直这般太平就好了。

      这般想着,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连日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了几分。

      这时,“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我警惕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杨昭定然不知我已悄然抵达凉城,可皇兄那边……怕是我刚踏出宫门半步,行踪便早已被他知晓。

      我迅速抬眼,将狭小的客房扫视一圈,目光掠过桌案、床榻,最后落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外便是临街的巷道,若是当真来的是皇兄派来的人,要强行将我押回兰鄀,这方寸之地,又能藏到何处去?

      正当我犹犹豫豫的要不要开门时,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饭菜好了。”

      原来是送菜的。我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倏然落地,紧绷的脊背也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我走上前,伸手拉开门闩,刚要开口道谢,却见门口店小二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他手持长剑抵在店小二的脖子处。

      是郭炎武!

      我关上门正准备转身朝身后的窗户跑去,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撞开木门,带着凛冽的劲风闯了进来。我瞳孔骤缩,便觉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骤然发黑。

      我是被一盆子冷水泼醒了,刺骨的凉意顺着发梢淌进衣领,瞬间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冻得我牙关都忍不住打颤。

      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朦胧间,一道娇柔的身影踩着细碎的步子,从客栈内堂缓步走出。鬓边斜簪的珠花随着动作轻晃,映着她眼底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与挑衅——正是苏蓉荣。

      她停在我面前,那双涂着艳红蔻丹的手,指甲削得尖尖的,毫不留情地掐住我的下颌。指尖的凉意混着力道,迫得我不得不抬头,迎上她那双居高临下的眼。她唇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声音柔得像淬了蜜:“宁宛如,别来无恙?”

      我咬着牙,强撑着混沌的意识瞪向她,舌根因为干涩而发紧:“是你……你想干什么?”

      苏蓉荣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鬓边的珠花,指腹划过冰凉的珠玉,声音依旧柔媚,却淬着藏不住的狠戾:“干什么?自然是许久未见太子妃,心里想得紧啊。”

      我的指尖猛地攥紧,下意识地挣了挣腕间的麻绳。那绳子粗砺得很,早就在挣扎间深深嵌入皮肉,稍一动作,便是钻心的疼。这力道,这狠劲,可见苏蓉荣对我的恨,早已入骨。

      “苏蓉荣,你放开我!”我厉声喝道,手腕用力一挣,麻绳却嵌得更深,疼得我眼前发黑,“我与杨昭早已了无瓜葛!是他负了你,你要寻仇便去找他,这般纠缠于我,又有何干?”

      “了无瓜葛?”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来,眼底刹那间翻涌出近乎疯魔的戾气。随即,她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凄厉,像是夜枭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连客栈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若真是了无瓜葛,那你今日,为何还要出现在这里?”

      “宁宛如,你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的声音陡然淬了毒,字字句句都像刀子,剐着人的耳膜,“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将杨昭从我身边抢走,我怎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翠绿色的玉瓶,从瓶中倒出一粒黄豆般大小的药丸,她逆着光药丸举在眼前,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可知道前太子是怎么死的?”

      我抬头望着她,竟是不可思议,她看我如此,索性讲话挑明,“你猜的没错,不止如此,孩子也不是他的。”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伸手掐着我下颌将一瓶药丸倒进我的嘴中,求生的欲望让我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她看着手中的空瓶子,故作惊讶姿态:“呀,一不小心给你吃多了。”接着又换了一副恶狠狠的笑

      “不过你不要担心,它不会立马要了你的命,它只会在你身体里腐蚀着你的五脏六腑,顶多十日,第十日后你便不会痛苦了。”

      “卑鄙。”

      “我卑鄙?”

      说着掐我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都泛了白。“你只知道吗,当初我为了他,甘愿忍辱献身于杨烁身下只为了助他回大庆;为了让他登上太子之位,我亲手借杨烁的手,毒杀了我的丈夫!为了他能坐稳今日龙椅,我又反手背叛了杨烁,害得我苏家满门,连同郭家上下落的如此下场!可你,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她猛地松开我的下颌,转而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我的脸上:“可是他如今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眼!可他对你呢?为了你,他宁可与兰鄀撕破脸,兵戎相见;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要护你周全!”

      她说着,猛地俯身下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怨毒与不甘,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语气里满是诘问的疯狂:“宁宛如,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能让他这般对你死心塌地?!”

      听到她的话,我觉得她疯了。本以为这些足以让我满是震惊,可是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更加笃定她就是一个疯子。

      她背对着我,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透了进来,一袭鲜红衣裙在昏暗的室内铺开,非但不显明艳,反倒透着蚀骨的凄凉。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自己怀上杨烁孩子的那一刻,心里是怎样的绝望。”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

      说着,她抬手覆在小腹上,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里还孕育着一个脆弱的生命,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它。

      “你尝过亲手断送腹中骨肉的滋味吗?”她缓缓转过身,眼底一片死寂的荒芜,“温热的血顺着大腿蜿蜒而下,浸透了衣衫,染红了床榻。那满地刺目的红,到现在还夜夜在我梦里淌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顿了顿,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也就是那一次,上天连我做母亲的资格,都生生剥夺了。”

      “后来,为了嫁给杨昭,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总算得偿所愿,成了他的侧妃。”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执念,“人一旦尝过一次甜头,便会生出无穷的贪心。我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只属于我和他的孩子。”

      “那些日子,我日日煎服汤药,苦得舌根发麻,药渣堆了满满一筐。药碗烫得烫手,苦得烧心,可我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只为了能养好身子,为他诞下子嗣,让他多看我一眼。”她的语气里曾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却又很快被浓重的怨怼淹没,“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又怀上了。”

      “可是……可是老天就是这般不公!”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哭腔,内心的疯魔与不甘几乎要破体而出,她抬手朝着虚空狠狠抓去,像是要揪住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质问,“凭什么?凭什么啊!大夫说我,我身子本就不适合再孕,自此怀孕腹中胎儿不稳,早已没了胎心,只剩流产之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既然这个孩子也留不住……那他的死,总要有点用处,才算不枉白来这人间一遭。”

      我怔怔地看着滑坐在地上的苏蓉荣,她那身鲜红的衣裙沾了尘埃,狼狈得像一只枯萎的蝴蝶,即是如此我也生不出半分怜悯,

      “苏蓉荣,”我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你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从来都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杨昭的错。”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死寂被怒意撕裂,红着眼眶嘶吼:“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吗?!”

      “是。”我一字一顿,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是你的错。”

      “你为了你心中执念,毒杀原配丈夫;为了讨好杨昭,反手背叛杨烁,将苏家、郭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被你内心的欲望蒙蔽了双眼。”我看着她,字字清晰,“杨昭从未逼过你,我更从未想过要与你争抢什么。你执念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不过是作茧自缚,自欺欺人,与他人无关。”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没有突出任何一个字,良久,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宁宛如,我作茧自缚,我自欺欺人,可那又怎样?”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语气里裹着蚀骨的不甘,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世家小姐的矜贵

      “宁宛如,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看不惯你!看不惯你这样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不惯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嫉恨与骄横

      我父亲苏卓然,乃是三朝元老,我苏家世代忠良,我身为相门嫡女,生来便金尊玉贵、身份显赫,你区区一个败国公主,你拿什么给我比?凭什么这满宫上下、朝野内外,事事都要围着你这个他国公主转?凭什么他杨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你身上,将我这与他自幼相伴之人抛在脑后?”

      她猛地掐住我的脖子:“我与他自幼一同长大,春日折柳、冬日赏梅,乃是名正言顺的青梅竹马,本就该是天作之合!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被家国抛弃无人要的棋子,你凭什么能占着他的心?”

      她的力道越来越重,重的我要喘不过气来,“苏蓉荣,你即便今日杀了我,他杨昭的目光也不会在你身上多停留片刻。”

      她猛地松开手,我大口大口的喘气,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不是喜欢助人为乐。”

      只听到她拍了三下手,门外便涌出来三五人,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动作轻点,可别伤了我们这位金贵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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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这个《自挂东南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