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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闹钟在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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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第二天九点钟准时响起来。
宿醉过后头很痛,太阳穴像被两把电钻顶着钻。
窗帘遮光性太好,荣斐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修林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聊天页面仍旧是一排绿色的:对方无应答。
荣斐盯着这些绿色长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手背重重地搭在酸胀的眼皮上,在黑暗中深呼吸了几下。
半个小时后,荣斐看着镜子里带着戾气与疲态的一张脸,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走出浴室。
他休的是年假,前一天带回来的行李原封不动又拎去机场。
二十多个小时后,荣斐搭乘的航班经停、转机,最终落地太特。
TET航站楼空调依旧故障,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的转着,卷来铺天盖地的煤烟气味。他运气很好,东非的雨季刚过,公路也没有因为被雨水冲毁而瘫痪。
荣斐站在机场外,异国的阳光毒辣地舔舐着他的后颈。他租了辆车,讲好价,坐进后排,车厢里充斥着廉价香精和柴油的味道,很难闻。
在前往基地的漫长土路上,荣斐再次划开了手机。
他只发送了一个实时的定位。
三分钟后,修林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荣斐接起来后没有讲话,听筒里面声音嘈杂。
“闹什么?谁让你跑来的?”大概是信号实在太差,修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荣斐转头看向窗外匆匆略过的光秃秃的红土坡,天蓝得近乎虚假,他理直气壮地反问:“谁让你不理我的?昨天还不接我电话,现在肯搭理我了?”
......
电话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余滋滋的电流声和若有似无的呼啸风声。
半晌,修林挂断了电话。
荣斐看着黑掉的屏幕,挑了挑眉。
四个多小时后,皮卡终于停在了基地门口。
宿醉加长途飞行又颠簸一路,荣斐下车时整个人都蔫了。
修林就站在基地那道简陋的铁皮门旁边,皱着眉,看着荣斐扶着膝盖,弯腰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他走过去,拍他的背,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漱口。
他开一辆旧吉普载着荣斐去镇子里,两个人熟门熟路走进某家旅馆。
进了房间,荣斐就像块脱水的海绵直接瘫在了那张凹陷的旧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修林忙碌。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恰逢雨季,床单受了潮,荣斐起了一身红疹子。
从那以后,每一次修林都会自带四件套来换。
修林穿的很正式,衬衣板板正正挽到小臂中段,领带在进门的时候就摘掉了,随手搁在茶几上。荣斐伸出手,指尖勾过那条深蓝色的丝织物。
材质偏硬的布料,荣斐把它缠在手掌上,一圈又一圈,最后放到鼻子底下。
很淡很淡的一股子柠檬味。
这种味道让荣斐焦躁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修林换好床单后再回头,荣斐已经把领带扔回了茶几上,正仰着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先吃饭还是......?”修林问得冷静,像是在商讨工作。
荣斐浑然不在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摸了摸修林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呲着虎牙笑的恶劣,“不用这么饥渴吧?哥哥,先吃饭。”
修林没应声,皱着眉推开他去拿车钥匙。
当地的食物荣斐吃不惯,修林带他去了园区食堂。
下午三点多,只剩一个卖拉面的窗口,厨师是国内带过来的,手艺一般,但他们没得挑。
荣斐恢复得很快,一碗面吃完,就跟干燥的苔藓被浇了水似得。
修林把一瓶打开的汽水推到他的面前,荣斐几口灌下去,然后问:“请假了吗?”
“嗯。”
“请到后天。”
“工期很忙。”
荣斐撑着下巴,无赖似的盯着他,“我不管。”
......
两人回了酒店。
这一套流程是无数次磨合过后固定下来的。
傍晚六点多,天已黑透。
外面下起小雨,窗子没关严,飘进来落到修林背上。
荣斐伸手合上窗子,拉过被子草草一盖,有些不高兴的问,“雨季不是上个月就结束了吗?”
修林气若游丝的回答道:“旱季只是相较雨水少,并完全无雨。”
荣斐翻了个身,撑着头看他:“为什么只有我起疹子,你来这里这么久,没有不适应吗?”
“没有。”修林闭着眼回答。
“骗人,我明明体格更好,你肯定生过很多病然后才适应的。”
荣斐很了解修林。
事实上,四年多了,他仍旧没能适应东非的气候,就在荣斐来的前两天,他刚发过一场高烧。
荣斐早来一天恐怕都见不到他,因为他还在昏睡。
修林没有应答也没有否认,起身要去浴室,刚坐起来就感觉到有东西在往外流,他闭上眼睛有些忍无可忍:“我带了,你为什么不用?”
荣斐枕着自己的胳膊,蛮不要脸的回答:“不想用。”
......
荣斐表现出了极罕见的耐心。
他细致地替修林擦干净水,又帮他吹干了头发,然后枕着修林的大腿蹭来蹭去。
修林捏了捏他的耳垂,荣斐就乖乖不动了,闭上眼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修林闲聊。
“为什么这儿人不说英语,或者他们自己国家的语言?”
“被殖民过。”
“哦,那你会说葡语?”
“会一点。”
“那你就是精通四国语言喽?”修林生父是个德籍华裔,他是在德国长大的,德文英文都讲得不错。
“不算精通,只是能对话而已。”
“那也很厉害啊。”荣斐顿了顿,突然呲着虎牙笑了起来,“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叫这么个名字,长大了八成是个园丁,拿着长脖子水壶浇花那种,一手拿水管一手拿那种特别长的大剪刀,穿棕色的劳作橡胶靴子。”
修林难得跟着笑了起来。
他这个名字的由来方式很普通也很大众:取了父母各自的姓氏,只不过修这个姓氏可能比较少见,所以组合起来稍微显得有些奇怪。
荣斐发了会呆,然后才继续问:“什么时候回去啊,你之前答应过这个项目结束就申请调回国内的。”
“不确定。”修林敛了笑,恢复成一张面瘫脸。
事实上,荣斐口中的“这个项目”早在三个月前就结束了。
修林并没有告诉他,他现在接手的是另一个项目的开端,合同工期定了五年。
修林不说,是因为他知道荣斐一旦得知真相会闹;修林不愿意回去,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荣斐的关系根本见不得光。
荣斐的眼球又黑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仰着头看他,模样异常乖顺。
修林心头一软,把手重新放到荣斐的发顶,指腹摁着他的头皮轻轻揉了揉。
荣斐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来回这么远累吗?”修林轻声问。
“累啊,怎么不累?”荣斐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我在飞机上睡了好几觉,醒了三四次,每次睁眼看航线图都在想:‘怎么还没到。’”
“那以后就不要总往这跑了。”
荣斐刚飘起来的一颗心重重一落。
他翻身坐起来,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刚要发作,修林的手机就响了、
修林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是新来的同事问他宿舍的烘干机怎么用。
修林特别耐心的教完一遍,最后补充一句,“要是还不会,等我回去弄。”
挂断电话的时候,荣斐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你对谁都这么有耐心吗?”
“嗯,刚毕业的学生,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荣斐面色苍白嘴唇抖了抖。
下一秒,修林就被摁倒在了床上,手机甩到地上四分五裂,荣斐骑在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虎口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着牙问道,“你跟他住一起了?”
修林痛苦地张开嘴,手指用力抓着荣斐紧绷的胳膊,断断续续地回答:“...只是......舍友......公司安排的......”
某个瞬间,修林真的以为荣斐是打算掐死自己。
他放弃反抗,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来,准备等死的时候,颈部的压力骤然消失,荣斐松了手。
修林瘫在枕头上急促的呼吸,荣斐撑在他上方,垂着头,动作极其轻柔地抹掉了修林眼角因为生理本能而溢出的眼泪,盯着他的眼睛说,“修林,是你把我带到这条路上来的,你不能掉头、不能拐弯、更不能停在原地不走,不管你情不情愿,你都只能陪着我在这条路上烂掉了。明白吗?”
修林喘了很久,直到肺部的灼烧感渐渐平复。
他才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扭曲的面孔,认命般地合上眼,哑着嗓子回答道:
“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