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日游神他又争又抢》半水间

18、狐狐绿茶送汤圆 真是少有的

　　判官殿中，赫连玦半跪于地，时光仍然凝滞。

　　楼月走过去，来到赫连玦身前。

　　入了幻域，此刻再见赫连玦，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了。

　　她仔细端详，发觉赫连玦面颊之上，比之前审判之时多了些刀切斧劈的痕迹，一条长疤，自右眉后半段刻下，却愈发显得他英武不凡。

　　莫非，这是因为楼月在幻域中所为，改动了赫连玦的际遇……？

　　楼月背后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的能力，可以造成既定事实的偏移？

　　她蹲下身子，贴近赫连玦的面颊。

　　因为已然死去，所以他的面色略略发灰，但却不显得阴森枯槁，反而因为一身健壮肌肉而显得愈发阴柔温和。

　　这张面庞，她方才还贴在面前仔细看过，因此这下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看出来。

　　楼月就这么悄然看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心神震荡之际，已然停止了时光凝滞。

　　楼月甚至于看得过于入迷，伸出手握住了赫连玦的脸庞，仔细捏住端详了起来。

　　平心而论，赫连玦生得简直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耸，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唇瓣薄却不显刻薄，反而愈发显得他风流肆意。

　　谁能想到，赫连玦生着这么一双风流桃花眼，却能说出：“男儿岂可泥于情爱宅院方寸之间。”

　　楼月忍不住打量着这张近乎是完美的面颊，心头虽然知晓这并不合适，但还是借着这等机会一饱眼福。

　　就在她再度啧啧出声之际，只见赫连玦的喉头竟然滚动了一下，黑亮眼眸终于不再朝向一边，而是直直对上她的红眸。

　　楼月：……

　　赫连玦：“楼大人在看什么？”

　　楼月顿时猛地后退一步，踉跄间竟然一时站立不稳，小月从判官殿地面中幻化而出，下一秒就要接住楼月——

　　然，赫连玦先小月一步，结实有力的小臂，接住了楼月，霎时间，天旋地转，楼月就躺在了赫连玦怀中。

　　楼月霎时大脑一片空白，眼睛愣愣不知该往哪里看，连忙想要手撑着地坐起来。

　　谁知，这一撑，按到了小月的脚，而她又太过于慌张以至于用的力气太大——

　　竟然又反过来向前扑过去！

　　好在楼月急中生智，往一边偏侧了些，只是鼻尖擦过了赫连玦的面颊，虽然尽力避免了，可唇瓣还是划过了他的面颊。

　　甚至于，还留下了一点红痕。

　　耀眼至极，艳丽如火，赫然出现在他的面颊之上。

　　楼月落了地立刻撑着起了身，随后跳起来，坐在了小月身上。

　　楼月清了清嗓子：“赫连玦，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赫连玦倒是没了先前的冷漠与不耐，只点头：“嗯。”

　　正此时，一只面容皱皱巴巴的小鬼哭丧着脸啪嗒啪嗒跑进来，圆圆的眼睛上还挂着泪珠：“楼大人……小人无意打搅，只是……”

　　那小鬼抬起头来，看到坐在小月肩上的楼月和她身前回过头来的赫连玦时，更是被惊得后退一步，浑身一哆嗦。

　　这小鬼，正是无厄，楼月有些印象，好像每次有什么事儿，都是无厄来通报自己？倒是巧了。

　　楼月微微颔首：“无事，有事直说即可。”

　　无厄：“扶苏大人……说煮了黑芝麻汤圆，因着楼大人许久未回府，想送一碗夜宵过来。”

　　听闻此言，楼月才注意到，判官殿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楼月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看来她开幻域的时候，外面的时间也在流动。

　　那么，理论上来说，现在其实是下班时间了。

　　楼月瞥了一眼赫连玦：“你想不想尝尝鬼界的汤圆？去地狱前，我可以请你吃几个。”

　　赫连玦：……

　　见楼月似乎并无反感之意，无厄连忙小碎步跑出去，轻声道：“扶苏大人！楼大人答应了！”

　　下一秒，一声清朗轻笑传来。

　　一人着月白长袍，挽着梅花簪，云淡风轻端着食盒步进来。

　　其人之烨然，宛若神人，唇角噙着的笑容恰到好处，真真是如雪如梅，绝无仅有的好姿色。

　　扶苏几步上前走到判官殿正中，双手执着食盒行礼，随后微微侧头：

　　“大人，我见你许久未归府，心里担忧，做了些夜宵送过来……”

　　语毕，眉目流转，终于状似不经意落在了赫连玦身上，其如霜赛雪的双眸中带了微微怔愣。

　　“我是不是打扰楼大人审案了？”

　　楼月心中满是感动，从小月身上跳下，接过食盒：

　　“你又何必如此操心？鬼身哪怕长久不进食亦然没有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但是在鬼界楼月确实还没吃过黑芝麻汤圆，这还是她生前逢年过节才会吃的。

　　扶苏笑意清浅：“大人先用，我便先回府额，什么时候回来叫我一声就行，到时候想吃什么夜宵都是使得的。”

　　楼月满心感动：“这怎么好？你回去先睡便是。”

　　扶苏却是不着痕迹瞥了赫连玦一眼，唇角勾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笑容：“无事，我是你的契灵，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语罢，他便悠然提着空了的食盒走了。

　　判官殿外，无厄眼巴巴看着扶苏脚步轻盈，站在门口垂眸而笑。

　　“无厄，我这身如何？”

　　无厄大眼睛眨地飞快，手忙脚乱：“好看，浑身非常……素净，呸！素……雅！”

　　扶苏得意一笑，随后瞥了一眼它：“还不快跟上？府里现在还缺什么菜么。”

　　无厄：“楼大人爱吃的，已然全部备齐了。”

　　扶苏行走间风流无双，街坊间鬼怪见其形态不免为之吸引，扶苏干脆松开了法术隐藏，将自己的狐狸耳朵也显露出来。

　　这一下，惊得众人愈发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

　　扶苏兀自一笑：“那可不够，我看月儿府里缺了些夜光莲，我得去备些。”

　　谁知，听闻此言，无厄却是睁大了眼睛：“夜光荷……？大人，那可是极为名贵之花，一朵足足要一百功德！”

　　扶苏瞥它一眼：“一百功德？放心吧，走的是我私库，我来这些日子哪天你看我动府里一分功德了？”

　　无厄瞠目结舌：“扶苏大人，您竟然如此之富！”

　　扶苏淡然：“一万一朵，我也能买它一池塘回来。”

　　*

　　分了赫连玦几个元宵后，他低头吃了。

　　楼月：“下地狱前，竟然还能吃上此等美味，你也算是顶顶享福的鬼了！”

　　赫连玦低头看向碗中余下的一点黑芝麻馅儿，无奈一笑。

　　楼月在桌案前勾勒批画，再度核对着赫连玦生前种种，最终敲定了罪名。

　　然，灵光一现，跃然于她脑中。

　　楼月想起了，鬼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若是鬼怪身怀异禀，那么可以戴罪立功，根据表现适度减刑。

　　但这一条“身怀异禀”无疑就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才算异禀？

　　楼月沉思起来，若是可以让赫连玦戴罪立功，光凭其对钦魂殿的滔天恨意，就可以成为自己的得力帮手。

　　思及此，楼月直截了当拿起卷宗，起身出殿:“你在此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幽冥殿。

　　楼月心中忐忑，跪于殿前，直至引人带她进去。

　　她手握卷宗，进了殿中跪下:“大帝，楼月有要事禀告。”

　　远处珠帘重叠，看不清虚实。

　　“哦？”

　　楼月刚任判官几个月，其实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冒进，但是……即便仅仅为了她自己，她也要一博。

　　楼月将赫连玦一事尽数告知。

　　静默许久，传来珠帘后高台上的温和笑意。

　　“好，虽赫连玦生前战功赫赫，但终归是不得不以法待之，先着戴罪立功，以奴之身份协助你调查钦魂殿，如有不妥，即刻绞杀。”

　　一物翩然飞来，是一块形状奇异的石料，楼月接过，竟然能隐隐感受到其中有一缕魂魄。

　　“若赫连奴有不轨之处，捏碎此石，赫连玦便灰飞烟灭。”

　　楼月冷汗津津，行礼而去。

　　没想到，酆都大帝竟然连冠军侯也未曾放在眼里，任他生前是如何人物，现如今他的性命竟然被交给了她手上。

　　权势算什么，声名又算什么？楼月恍惚，鬼节的规矩似乎和她一直以来的认知，有些不同。

　　判官殿，楼月神情复杂。

　　赫连玦神色平静，听她道完。

　　“赫连奴愿为楼大人鞍前马后，只求毁灭钦魂殿。”

　　赫连玦半跪于地，向她拜去，楼月心生惊恐，连忙将他扶起:

　　“别别，我们私下里你唤我楼月便是，大帝的意思终归大多是给别人看的，你又何必自贬？”

　　楼府。

　　扶苏听着脚步，心头突突直跳，待他勉强压下心头慌乱，反复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浅笑打开了门。

　　楼月温和有礼走在前头，而其后，那该死的赫连玦绷着一张俊脸走在后头。

　　扶苏只觉心头轰隆一声，但还是勉强支撑住了身子，双眸微微眯起，因着他唇角的笑容也显得并不奇怪。

　　“月儿，你回来了。”

　　楼月浅笑:

　　“扶苏，这是赫连玦，大帝特许他戴罪立功，如今他没有什么好去处，先在我们府上住上几日。”

　　赫连玦点头致意，面皮上连个笑都懒得给。

　　赫连玦踩进扶苏精心布置的府邸，片片飘花落下，落于赫连玦肩头发上，倒是衬得他黑发白面愈发清雅不凡。

　　楼月和赫连玦一一介绍，赫连玦沉默点头，随后挑了一间靠着楼月主屋的房间。

　　楼月讶异:“怎么想选这里？”

　　赫连玦:“我化鬼后，武功亦然不弱，若是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及时应对。”

　　楼月扑哧一笑:“我在鬼界可是很强的哦，不用担心我。”

　　赫连玦不咸不淡地点点头，随后便进了屋子。

　　楼月也走向了主屋，不成想看见游廊里一个缩头缩脑的小身影。

　　楼月看着游廊里蹲着的无厄，憋笑招它过来:“你在那里躲着干什么？怎么啦。”

　　无厄见楼月如此开怀，不免也去了几分紧张:“小人见赫连将军甚是雄伟，从未见过如此人物，一时……”

　　楼月戳戳无厄的小脸，笑:“是吧？我第一次见他也被他惊艳了一下，真是少有的风流绝艳呢。”

　　远处屋内，正放下配剑的赫连玦倏然一愣。

　　他自幼便耳聪目明，化为鬼后，更是无所不闻，纤毫皆可观。

　　赫连玦静坐良久，看着收拾妥当的屋子，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似乎，鬼界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