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日游神他又争又抢》半水间

19、月下诉衷肠 “我才二十

　　楼月今日回府晚了些，因此简单的洗漱后就打算睡觉了。

　　楼月褪去判官礼服，将判官冠放于几案上，解开盘好的头发，头皮放松的瞬间，她觉得浑身的压力好像也卸下了。

　　桌上还有小鬼们给她准备的睡前饮品，是一盏茉莉清茶，这样翌日醒来口中仍然芬芳，楼月喜欢这种感觉。

　　她饮完茉莉清露，正打算合衣上床，忽然听闻窗外有羽毛扑灵之声。

　　楼月有些奇怪，走上前去推开窗，只见一只青鸟羽毛在月色下极为鲜亮，正颇为惊恐地扑腾着翅膀。

　　楼月疑惑看向窗外，穿过玉雪纷飞的梨花，漆朱的红墙，青灰色琉璃瓦上，坐着一人。

　　那人面容沉寂，黑发如墨肆意泼洒，看不出神色。

　　晏不染。

　　楼月显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的衣服有些过少了，一时想要关上窗，结果面前之人径直跳下，手抓住了窗沿。

　　楼月恼怒：“你干什么？”

　　晏不染：“我今天心情不好，陪我。”

　　奇怪，如果晏不染威逼利诱，甚至于用他之前帮自己作为条件来说的话，楼月肯定会心生反感。

　　可他偏偏没有。

　　楼月一顿：“为什么找我？”

　　晏不染：“因为你不谄媚。”

　　楼月：……

　　她想收回刚才心里对他的一丝改观。

　　楼月斟酌：“你很难过嘛？今天有点晚了，要么……”

　　晏不染却是黑眸直直扫过来：“嗯，好难过啊。”

　　楼月：……

　　糟了，感觉他有点不要脸。

　　晏不染伸出手掌，向她伸过来，面上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心虚。

　　楼月沉吟，随后将手搭上晏不染的银纹护腕，只听闻他唇齿间轻嗤出声，随后修长的手指便反握住楼月的手。

　　楼月：！！

　　周围的风瞬间吹起，高高将二人托起，周围的景色天旋地转，只余下面前晏不染有些讥讽的眼神。

　　晏不染：“这些日子，你府里可真是一天一个样儿，养了只狐狸就是与众不同啊。”

　　楼月：“……”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心虚。

　　上次可是晏不染带她去查赌命线索的，她贸贸然带了只狐狸回去，把晏不染丢在了一边，那可不就是狠狠打了晏不染的脸吗。

　　楼月一想到，这个人人谄媚人人溜须拍马的大关系户，竟然被自己抛之脑后，就想笑。

　　唇角甫一勾起，就见晏不染眼神愈发冰冷：“还好意思笑？”

　　楼月清了清嗓子：“我没笑！说吧，叫本大人出来，有何贵干？”

　　晏不染携着楼月飞远了，直到落于一片雪原之上。

　　雪原之上，瀑布凝结，冰花弥漫，凛冽寒气拂面。

　　然而，这雪原下头却是另有一番洞天，一处山洞开在里面，而那山洞里竟然别有一番布置。

　　那里面设了几案，再往里看去似乎是酒窖。

　　“晏不染，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你经常来吗？”

　　晏不染瞥了她一眼：“那你猜猜那酒哪来的？”

　　楼月看他从里面提出两坛酒，拿了一块通体雪白的毛皮，铺在了周边的石上。

　　晏不染兀自坐于毛皮之上，开了酒。

　　楼月便也不客气坐下，看了看另外一坛酒，随后开了坛子。

　　酒香清冽，有淡淡的腊梅气息，入口甘甜，必然是难得的佳酿。

　　酒气上来，蒸得楼月脑中迷蒙。

　　“你找我来干什么？”她随口问道。

　　晏不染一笑：“你倒是胆子大，敢在我面前喝了起来。”

　　楼月笑眯了眼，她当然知道晏不染很危险，不过今日她还带了一件法宝。

　　酆都大帝给她的阴阳罗盘，正在她怀中。

　　如果晏不染欲行不轨，那么她正好试试这罗盘的功能。

　　况且，再不济，她也有顾云霁给她的玉牌，只要捏碎了他便可以来。

　　楼月笑着倒酒，随后高高举起：“晏大人，碰一杯！”

　　晏不染举起酒盏，将酒杯低低拿着，清脆一声，他爽快利落喝下。

　　不得不说，在这雪原上赏月，似乎与在楼府完全不同，这里的月亮似乎去了些血色，竟有些像是人间月。

　　晏不染：“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

　　楼月一怔，初见晏不染那日就听闻他提起自己母亲，还称呼酆都大帝为舅舅，那么……

　　楼月：“令慈如今……”

　　晏不染淡淡道：“在地狱里服刑，酆都大帝不许我前去探望。”

　　楼月瞳孔骤缩！

　　什么？酆都大帝的亲姐姐，竟然正在地狱里受刑？

　　晏不染微扯嘴角：“是不是很难想象？”

　　楼月心中俱是动容，她难以想象，晏不染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晏不染低声道：

　　“当年我母亲是长公主，民间声望极高，却被诬陷通敌，暴死于市。”

　　“后来，太子继位，舅舅很快飞升至天庭任职。三年后，原本的酆都大帝离奇而死，舅舅来到鬼界继位。”

　　楼月满面震惊：“什么？”

　　晏不染面上飘了薄红：“你该想象到，一个飞升三年的闲职竟然能一步坐到酆都大帝的位置？当时三界哗然，然而到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了。”

　　楼月蹙眉，晏不染所言中，让楼月有了一个近乎是诡异的猜测。

　　“的确是不寻常，莫非你是怀疑你舅舅背后有什么势力？”

　　楼月神色认真，一眨不眨。

　　“你是说……”他轻声。

　　“钦魂殿。”楼月与他同时说出。

　　晏不染：“我曾想过，但是钦魂殿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操控鬼界一把手的位置？”

　　楼月将赫连玦的事情说出，晏不染脸色越来越难看。

　　“钦魂殿竟然嚣张若此，不瞒你说，在大帝的只手遮天下，我几乎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晏不染沉思：“对了，你是如何审问赫连玦的？既然钦魂殿敢威胁赫连玦，想必赫连玦不会轻易说出才是。”

　　楼月一顿，随后故作轻松：“我学过一些心理学。”

　　晏不染低笑：“心理学？是查探人心理的吗？你会的东西真不少。”

　　语罢，晏不染沉默饮酒，不再言语。

　　楼月看着他迷惘的神色，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本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平心而论，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未必会做得更好。

　　给自己的亲姐姐泼脏水……？她觉得晏不染所说不像是凭空编造，但这其中真假，总归是不好说的。

　　其实，她可以试着开幻域，但一个是不确定精神力能不能超过晏不染，另外则是刚刚晏不染才对自己吐露心声，此刻若是贸然开幻域，简直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想着想着，楼月觉得算了，不免身心放松下来，干脆捧着酒坛子咕嘟咕嘟喝起来。

　　化而为鬼后，身上的感官会退化许多，好在喝酒产生的飘飘然可以消解这种令人恼怒的无力感。

　　楼月：“那你要怎么办？”

　　“修炼，我迟早一日，修为要胜过他，然后救出母亲。”

　　酒精上头，她也懒得深究这句话是不是大逆不道：“你这理想，会不会太远大了？”

　　晏不染低头：“也许吧，但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楼月点点头。

　　许久，她不自觉道：“在我生前，能闲下来专门看月亮的时候还是中秋。”

　　或许是聊到了家人，楼月不禁触景生情。

　　“那个时候月亮就和现在一样是满月，我一家人都会聚在小院子里，买上时兴的月饼，冰淇淋的、巧克力熔岩的……”

　　晏不染听不懂后面几个词，但是大概能懂楼月的意思。

　　“上一个中秋，全家人还在说，我们家月儿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考上了全国最牛的法律学校，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说着说着，楼月愈发伤心难过起来：“我才二十岁，二十岁！我门门专业课第一，我本来可以保研的，全国的大学任我挑选……”

　　“可我被一个杀人犯捉住了。”

　　酒意蒸上来，天地好似融为一体，胸中的情感肆意流淌。

　　忘了自己已然身死，忘了自己所在何方，脑中只余下片段温馨或是可怖的回忆交织，搅得她心中疼、浑身疼。

　　“那杀人犯……”，楼月声音已然带了几分哽咽。

　　她面前就氤氲了雾气，看不清东西了，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的水光。

　　她想继续说下去，可终究是没能将那些疼痛至极的词语诉之于口，郁结于心，不免浑身颤抖。

　　一声叹息传来，与此同时的是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为什么呢。

　　明明先前，更亲昵的动作也做过，可如今，仅仅只是摸头而已，可为什么她的心情如此委屈，甚至于想嚎啕大哭。

　　泪水明明原本是可以忍住的，可偏偏碰上了愿意承接住情绪的人，所以那些倔强的执拗悄然瓦解，泪水从她面颊上滚落。

　　晏不染沉默，轻轻将她拉入怀抱。

　　晚香玉的气息，清幽淡雅，萦绕满了她面前。

　　晏不染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擦去湿润。

　　“会好起来的。”

　　楼月：“我都死了，怎么会好起来？我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

　　晏不染：“你在鬼界，做得也很好。”

　　楼月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双手抓着晏不染的襟袍，发泄着自来到鬼界来所有的害怕、恐惧、畏惧、不安。

　　人前，她是人见人怕的夜叉，掌管罚恶司；可人后，她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

　　她委屈，一个人来到鬼界，被迫着坚强，终于有一个情绪发泄口，让她肆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