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咪 •︡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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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米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萧启山，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下巴一仰，像个斗架得胜的狸花猫，尾巴翘得高高的，故意发出点声音表示自己的情绪，男人顿了顿，沉默地跟了上去。
“走了。”甄米冲老周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刚参加完一个茶话会，尾音还有点翘，“老周，回见。”
“小兔崽子，你少回见几回吧！”老周没好气地说。
甄米咧嘴一笑，躲开老周拍过来的手，转身就往派出所门口走。他步子迈得很大，那模样与其说是怕老周念叨，不如说是想把身后的萧启山尽快甩掉。
萧启山依旧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夜风裹着晚间的凉意迎面扑来，甄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没说话，但他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萧启山。
这家伙应该没生气……吧？
但就算生气了，他也不会道歉的，他才是老大！为什么要给小弟道歉？
甄米还没在心底腹诽个所以然出来，萧启山就开口了。
“这个月第四次了。”
“你答应过我不再动手的。”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萧启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变化，像是平静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你让我怎么办？”
“总是这样……你做事情的时候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甄米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启山，桃花眼里映着派.出.所门口的灯光，亮得有点刺眼。他伸手把墨镜推在额头上，又把自己额前的碎发全部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格外亮的眼睛，察觉萧启山态度不对，甄米歪了下头，两条小辫滑到锁骨窝里，但嘴角耷拉着，明摆着是不耐烦了。
“老周那厮都念了我一个多小时了，你又来，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专门让我不开心的。”
“烦死了！”
萧启山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沉静的眼睛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无端端让人觉得刺挠挠的。
甄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脸别开了，无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猛地转回来，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几分真切的恼意。
“再说了，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甄米哒哒哒走到萧启山跟前，用手指着萧启山的胸膛，指节戳在对方的风衣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痕，嘴里的话丝毫不客气，“我在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你去哪了？上次不是说了吗，只要我这边打的电话，半小时内必须到！”
萧启山感受着被甄米触碰到的那一点温度，喉结滚了滚，半晌才说出话来，“我当时在开会，听到你这边出事了，我立即就赶来了，然后路上堵车。”
“堵车？天天堵车？”甄米冷笑一声，收回手指，双手抱胸，“萧启山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
“我没有糊弄你。”
“呵呵。”甄米信他个鬼，看着男人波澜不惊的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把额头上的墨镜一把拽下来，用力戴在脸上，抬脚就往停车场走。
他才不管这个臭木头。
“要是我哪天不信英年早逝了，就你这反应速度，想找你救我，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闻言萧启山额角的青筋猛地鼓动，眼底猩红一片，他气得牙痒，胸腔中仿佛正在喷涌出一团森然的烈火，男人一把抓住甄米的胳膊，将人扯到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抓在甄米胳膊上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股快要失控的力道。
甄米被他抓得生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认识萧启山很多年了，这人永远是一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死样子，别说现在动那么大火气，就连说话的音量都很少有起伏，现在沉着脸发作，是真把他弄愣了。
但愣归愣，甄米什么时候认过怂？
等他回过神来，眼底立刻烧起了火，另一只手抬起来就去掰萧启山的手指，骂骂咧咧道：“我说什么了？哪个字触到你了？让你这样发脾气……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跟我说，就会教育我，你他妈是我爹吗？……操了，萧启山你放开！”
萧启山没放手，反而往前逼近了半步，甄米被他逼得后退，后腰撞上了停车场护栏的栏杆，冰凉的金属硌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墨镜也在他的挣扎间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但甄米根本无暇顾及，他是真被惹毛了，忿忿地瞪着萧启山。
“你再说一遍。”萧启山的声音还是压着，“把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甄米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后脊梁蹿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甄米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攥着质问过？萧启山究竟知不知道他才是大王！甄米本来就处于生气状态，现在的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他仰起下巴，眼睛瞪得溜圆，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要是我哪天英年早逝了，黄花菜都凉了……唔！”
萧启山猛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湿润的唇触碰到略显粗糙的掌心，甄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突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萧启山的手掌压在甄米的嘴唇上，五指张开将点点湿润拢在掌心，同时几乎遮住了甄米半张脸。男人的手在发抖，从掌心到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抖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甄米读不懂的东西。
“不许说那个字。”萧启山的嗓音粗粝沙哑，他垂眼看着甄米，薄唇几乎没有任何弧度，“什么英年早逝，什么黄花菜都凉了，一个字都不许再说。听到没有？”
甄米大概知道萧启山为什么那么生气。
他和萧启山一起长大，换种更准确的说法，萧启山是他捡回家的。
看甄米现在的性子，就知道他小时候也是一代混世魔王。
那天他刚带着一群小孩上山捉知了猴，快到晚上了，才拿着整个矿泉水瓶子的战利品下山。几个小孩被甄米带着，一路上哼着歌，脚下步程很快，还是其中一个眼尖的看到浑身脏兮兮蹲在山路上的萧启山。
那时候萧启山话都说不利索，可能是长期身处国外，只会呜啦呜啦说些甄米听不懂的外语，甄米看他连话都不会说，就估摸对方可能是个傻子，打消收萧启山为小弟的想法后，就准备带领自己的小弟们离开，谁知道萧启山一个箭步上来，抓着甄米的衣服不松手了。
甄米从小到大都是暴脾气，抬手就是邦邦数拳。
萧启山好像就认定甄米了，死活不松手，被打得眼泪水都快下来了，依旧是死死攥着甄米的衣袖。
“I'm lost. Can you help me out? I'll make it up to you.”（我迷路了，你能帮帮我吗？我会报答你的。）
甄米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装腔作势，他笃定对方是崇拜于他飒爽的英姿，特别想当他小弟才如此没分寸，这样的话……甄米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在萧启山惊喜的眼神中，大声宣布：
“我是老大。”
可惜萧启山听不懂，他皱着眉头问道：“What? I'm not really following.”（什么？我不太明白。）
语言不通是个问题，于是甄米手脚并用，给萧启山比划，“我是这个。”
甄米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看着对方还是呆呆的样子，又指了指萧启山的脑袋，继续说：“你当我的小弟，我保护你。”
萧启山还是听不懂，不过这不耽误他黏着甄米，并且自觉对甄米开展全自动跟随模式，而甄米对这个新收的小弟的识相很是欣赏，于是决定大发慈悲把萧启山带回家里，并私自把萧启山养在房间里。
就像是在养小狗！甄米表示这种事情轻轻松松。
甄米还潜到厨房里拿了一个小碗当萧启山吃饭的小盆，就放在了衣柜跟前，衣柜则是暂时被清空，当起了萧启山的临时小窝。
小弟当然是不能上床的，不然怎么体现自己的地位。甄米是这样想的。
但小弟是个笨蛋无法交流实在难办。
于是甄米决定大发慈悲教萧启山说话，他也是把自己这辈子积攒的为数不多的耐心全用在了教萧启山说中文这件事上了。
“听好了。”甄米表情严肃，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从厨房偷来的筷子，指着面前的书本上的字，对规规矩矩坐着的萧启山说：“跟我念——老、大。”
萧启山洗过澡了，穿着甄米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衬衫，袖子还是长出一截，松松地拢着他的手臂。他头发半湿着，贴在额头上，露出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甄米看。
“老、大。”萧启山跟着念，发音生涩，腔调古怪，但好歹是念出来了。
“对对对！”甄米一拍大腿，眼睛弯弯的，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他对自己的教授水平十分肯定，开心地说道：”就是这个！以后见了我就要喊老大，听到没有？”
萧启山压根听不懂，但他看甄米笑了，便也跟着笑起来，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毫不设防的开心。
“老大。”他又叫了一遍，这次流利了很多。
甄米翻出自己的作业本，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念道：“甄、米。”
“这是你老大我的名字，来和我念，甄米！”
萧启山乖乖跟着念，甄米拉长了调子应了一声，龙心大悦，伸手在萧启山脑袋上撸了一把，手法跟撸路边的小狗一模一样，嘀嘀咕咕说道：“还以为是个笨蛋，没想到还挺聪明的。”
萧启山被他撸得脑袋晃了一下，不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动物，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碰过了。在这之前的那些日子里，他被拐走，被不认识的人关在黑屋子里，自己偷偷跑出来，又在陌生的山路上跑了不知道多远。
一直恐惧，但也一直在奔跑。
实在是很久没怎么安心了。
萧启山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两条胳膊抱住甄米的腰，把脸埋进甄米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喂喂喂！”甄米被他撞得仰面倒在地上，手里的筷子都被撞飞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里写满了震惊，“你这个笨蛋干什么！松手！老大也是你随便抱的吗？”
萧启山不松，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甄米没有真的推开他，甄米那些在他背上胡乱拍打的手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比刚才在山路上打他那几拳差远了，于是他抱得更紧了，把整张脸都埋在甄米胸口的衣服里，贪婪地吸取上面的温度。
“I love you，Mimi.”（我爱你，米米。）
甄米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两条腿在地板上蹬了两下，终于放弃了挣扎。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怀里拱着一只甩不掉的“考拉”，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是哪家走丢的小孩啊……”他嘟囔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萧启山的后脑勺上。
萧启山的头发又软又细，甄米的手指插进那些半湿的发丝里，无意识地揉了两下，萧启山立刻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唧，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又拱了拱。
甄米的耳尖慢慢红了。
“切……“他把脸别到一边，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你个小男孩还挺会撒娇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