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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小孩子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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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枝本以为能在花店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但,禅院惠的“懂事”远超白枝的想象。
他记住了花店的位置,但却从未主动踏足过那条巷子。
即使肚子饿得咕咕叫,即使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冻得小脸发白,他也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或者躲在某个避风的角落,像一只倔强又警惕的幼兽,绝不轻易接受外界的恩惠。
白枝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几次在去花圃或采购的路上,在不同的地方,公园的长椅、街角便利店避风的屋檐下、废弃报亭的旁边,都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孤单的身影。
每一次,她都看到了小惠眼中那份努力维持的平静下,无法完全掩饰的饥饿和寒冷。
一次,两次......白枝的心被这孩子无声的倔强和承受的苦难揪紧了,天气愈发的冷了,但小惠身上的衣服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在等他过来,但是这小孩是真犟,就是不往这边走一步,她是真怕这小孩给自己犟没了。
等不到他过来,白枝索性就不等了,毕竟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已经是大人了可不是小孩子。
又是一个寒风渐起的下午,白枝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偶遇”了正缩着身子看蚂蚁的禅院惠。
看着小脸冻得有些发白的小孩,终是叹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去上次被动防御花御之外,白枝第一次主动动用了异能力。
因果视界展开,无数的因果线连接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白枝梳理着眼前纷乱的因果线,好看的眉形皱了皱。
小惠也是咒术师吗,只是如今还是太微弱了难怪她之前没看出来。
不过之前他说叫禅院惠,她还想他能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应该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那个禅院,兴许只是巧合。
只是没想到当真是无巧不成书,禅院惠的禅院竟然也是那个禅院。
梳理到一条代表着亲缘关系的因果线时,白枝叹了口气。
居然是他啊,禅院甚尔。难怪她之前没在那人身上看见咒力的流动,原来是天与咒缚。
生在禅院家却没有咒力,难怪成如今这般了。
白枝闭了闭眼,关闭了因果视界,调整好情绪后才朝着禅院惠的位置走去。
“惠君,又在这里看蚂蚁搬家吗?”
小惠抬起头,看到是白枝,碧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小声应道:“嗯。”
“正好。”白枝笑容温和,“我花店新到了一批很重的花盆,一个人搬不动。惠君能来帮帮我吗?作为感谢,我请你喝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和......嗯,如果可以的话能顺便帮我试吃一下新做的点心吗。”
“我一个人也尝不出味道的好坏,所以想找人帮我试吃一下。”
这个理由,比单纯的“请你去”要高明得多,它赋予了禅院惠“被需要”的价值感。
禅院惠看着白枝真诚期待的眼神,又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小小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他犹豫了许久,碧绿的眼睛里挣扎了一会。最终,在对温暖的向往和对白枝那份莫名信任的驱使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枝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她自然地伸出手:“来,我们走吧,花店就在前面。”
小惠迟疑了一下,伸出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白枝温暖的手指。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暖意,让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从那天起,“白枝花店”成了禅院惠在这个冷漠世界里,第一个也是如今唯一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避风港。
那日之后,白枝在花店二楼靠窗,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专门布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一张铺着柔软毛毯的矮脚沙发,一张适合小孩子身高的小桌子,上面总是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或蜂蜜茶,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角落里还堆着几本白枝特意挑选的适合他这个年龄的看的图画书和一些简单的益智玩具。
白枝从不刻意嘘寒问暖,也从不追问小惠家里的事情。
但她总是有合适的借口让小惠帮忙解决一些东西。
小孩都冻得小脸发白了也不吱声,白枝“恰好”拿出一件为他准备的、尺寸刚好的柔软毛衣。
“之前帮朋友家的小孩子准备的,但是订错了尺码,退不了,放着也是浪费,惠君能帮我处理掉吗?”
在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不好意思开口时,“刚好”烤好一炉香喷喷的曲奇。
“火候好像没掌握好,惠君帮我尝尝味道是不是有点怪?”。
花店里永远弥漫着令人安心的花香和宁静气息。这里没有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目光,没有需要时刻紧绷神经的压抑氛围。
禅院惠可以在这里安心地看书、发呆,甚至蜷在沙发里睡一个无人打扰的午觉。白枝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所有的冰冷和伤害隔绝开来。
禅院惠虽然年幼,沉默寡言,但他无比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会默默地帮白枝擦拭花架上的灰尘,即使够不着也要踮脚努力,会在白枝搬重物时用尽力气在旁边帮忙推,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会把他认为最漂亮的落叶或小石子偷偷放在白枝的窗台上。
每当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看向白枝时,里面都充满了藏不住的信任和依赖。
白枝花店,这个曾经只属于花卉、因果和偶尔闯入的问题少年少女的秘密基地,如今又多了一个小小的客人。
白枝看着角落里那个安静看书的小小身影,身上终于不再是单薄的衣服,脸上的防备和冻出的青紫也渐渐褪去。
但那些萦绕在他身上的错综复杂因果线,却怎么也让她高兴不起来。眼前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却暗藏着咒力的种子,出身于禅院家背负着这种术式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未来将背负怎样的命运,成为怎样强大的咒术。
好在如今,他只是禅院惠,一个过早品尝了世间冷暖却依旧倔强地守护着自己小小尊严的需要被温柔以待的孩子。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为他提供一个可以暂时栖息的地方罢了。
至于那个输光了钱动不动宿醉街头,吃了她一顿早餐后就消失无踪的某个人?
白枝偶尔会想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
她不知道那人是否还记得这个连在他因果线另一端的孩子,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这个孩子正孤独地蜷缩在寒风中。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那都与她无关了。
她关注的,只是眼前这个需要她伸出援手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