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饲养手册》蚊子名

74、第 74 章 小孩

　　白枝抱着花束，穿过几条街道，走向自己花店所在的区域。路过一个不大的社区公园时，她的脚步再次放缓，目光被公园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独自一人坐在一个有些陈旧的秋千上。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秋衣，在这个深秋的清晨显得有些单薄。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荡得很高，只是用脚尖轻轻点着地，让秋千小幅度地晃动着。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孤独。

　　白枝对这个孩子有印象。

　　她之前几次路过这里，都看到这个孩子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或是看着蚂蚁搬家，或是安静地发呆。

　　起初她以为是附近居民的孩子在玩耍，但现在......时间明显是早饭的点，公园里几乎没有其他人，他依旧一个人坐在这里，穿着明显不够暖和的衣服。

　　一丝疑惑和恻隐之心在白枝心中升起。未过多踌躇便抱着怀中的花束，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白枝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被努力压抑的“咕噜”声，那是从小男孩肚子里发出的声音。

　　果然......这个点这么小一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待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白枝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旁边空着的另一个秋千，动作轻柔地坐了下来。秋千的铁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小男孩似乎被惊动了，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却带着明显警惕和疏离的小脸。黑色的短发软软的，一双漂亮的碧绿色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紧张地看向白枝。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秋千的铁链，身体微微绷紧。

　　“早上好。”白枝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如同拂过花瓣的微风，带着温暖的笑意，“今天的阳光很舒服，坐在这里吹吹风，感觉还不错吧？”

　　白枝没有直接询问，只是像和一个偶遇的邻居小朋友打招呼。她的笑容温和无害，眼神清澈，怀里抱着的鲜花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清香。

　　小男孩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褪去。他看了看白枝，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叫白枝，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开花店。”白枝自然地介绍着自己，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你呢？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也许是白枝身上那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气息起了作用，也许是那束漂亮的洋桔梗吸引了他，他终于小声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惠。禅院惠。”

　　“惠？”白枝重复了一遍，笑容加深，“很好听的名字呢。像恩惠一样。”

　　禅院惠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小的脑袋像个鹌鹑一样低了下去。但这一次，他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更加清晰了，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禅院惠的身体瞬间僵住，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窘迫和无措，小手死死地揪住了衣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白枝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懂事的孩子，总是会让人格外的心疼。

　　她没有点破那尴尬的声音，把手里的花束放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艺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

　　纸袋里是她今早出门前给自己准备的当作点心的两块鲜花饼。

　　这是她用清晨采摘的玫瑰和蜂蜜特制的，味道还不错，小孩子应该是喜欢的，至少，五条悟是很喜欢的。

　　“惠君，”白枝将纸袋递到小惠面前，声音依旧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我早上做了点心，本来是准备拿来当早餐的，但是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个朋友，就和他一起吃过早餐了。眼下我已经吃饱了，但这饼再放放就不好吃了，就有些浪费了。所以能麻烦惠君帮我解决一些吗？”

　　白枝巧妙地用了“帮忙”和“避免浪费”的理由，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小男孩敏感的自尊心。

　　香甜的气息钻入鼻腔，禅院惠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他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看着白枝温和的笑脸，又看看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纸袋，眼中有些挣扎。他似乎在判断白枝话语的真实性，判断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或施舍。

　　白枝耐心地等待着，眼神坦荡而温柔。

　　终于，禅院惠小小的手慢慢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纸袋。指尖触碰到饼皮时，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小声地说：“......谢谢。”

　　“不客气，谢谢你帮我解决麻烦。”白枝的笑容里带着欣慰。

　　小惠拿出一个鲜花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因为饥饿而有些发冷的身体都暖和起来些许。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珍惜，连掉在衣服上的碎屑都小心地捡起来吃掉了。

　　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白枝暗叹了一口气。“惠君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玩吗？爸爸妈妈呢？”

　　小惠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碧绿眼眸中的情绪。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漠然。

　　“......爸爸很忙。家里......没人。”

　　他没有提妈妈，那个位置，或许是空缺的。

　　白枝的心沉了沉。果然......这孩子处于一种近乎无人看管的状态。那个所谓的“家”，恐怕只是一个提供住所的空壳，连最基本的温饱和陪伴都无法保证。

　　白枝没有再追问细节，放柔了声线：“这样啊。惠君真厉害，能自己照顾自己。不过，一个人待着也会有点无聊吧？”

　　小惠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吃着饼。

　　白枝看着他单薄的秋衣，这样的天气，穿这么点怕是容易感冒。

　　白枝想了想，温声道：“我的花店就在前面巷子里，叫‘白枝花店’。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花草，还有温暖的茶。如果惠君哪天觉得无聊了，可以随时来找我玩。”

　　白枝指了指巷子的方向。

　　“就当......是来帮我看店，或者来陪我聊聊天？毕竟店里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待久了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孤单呢。”

　　她虽然不该主动参与他人分因果，但如果只是一个孩子且他需要的话，那她也不可能完全置之不顾。

　　所以，她不主动带他走，而是给他一个方向，给他一个选择的权利，是选择走自己原本的道路，还是走向那条可能偏离轨迹的道路。

　　禅院惠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白枝的身影。

　　他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小小的心里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小，却很清晰：“......嗯。”

　　“那就说定了。”白枝笑着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小惠柔软的发顶，小惠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那小惠快回家吧，外面风凉。记得，是巷子里的白枝花店。”

　　怕小孩记不住，她再次强调了一下位置。

　　禅院惠看着白枝抱着花束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了一半的鲜花饼，小心翼翼地用纸袋重新包好，放进了自己单薄的口袋里。

　　他碧绿的眼眸中，映着白枝消失的方向，像初生的幼苗第一次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