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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旧梦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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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伞,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只有那双紫红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越来越浓烈的、如同发现完美实验品般的兴味。
那是他最新研制的药剂,是还没有投入使用的失败品,上一个服用这个实验药剂的人,早已在地底发烂发臭了。
虽然已经被禁止使用了,但是他还没拿到异能力者的实验数据。
他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甚至是濒死的人,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有趣,实在有趣。
灵魂和身体的剧痛让白枝不堪忍受,她甚至想,是不是现在闭上眼睛,就不会再痛了。
意识恍惚间,她仿佛隐隐的听到了,从遥远的被风雨模糊的方向,似乎的传来了一声微弱到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呼唤。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如同最锋利的丝线,缠绕在白枝破碎的心尖。
“姐......姐......”
是修治!
白枝挣扎着,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浑浊的眼眸里爆发出最后一点求生的微光。
“修治......”
男人似乎也捕捉到了白枝的动作,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的动作,微弱的呢喃他并未听清,但这已经足够了。
薄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滂沱的雨幕,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和冰冷的掌控感,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白枝濒临崩溃的灵魂之上。
“想活下去吗?”
“想活下去......去找那个人吗?”
他伸出手,沾着泥污和雨水的手套指尖,轻轻擦过白枝脸颊上冰冷的泪痕和血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那就成为我的手术刀吧......”
冰冷的雨点砸在他低语的唇边,也砸在白枝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
——
冰冷的雨,灼热的血,修治最后那声破碎的骗子,还有森鸥外镜片后那双紫红酒红的眼睛......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白枝的梦境中疯狂搅动、压缩,最终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她的咽喉,将她从血色的梦魇深渊里狠狠拽出!
“呃——!” 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抽气声撕裂了阁楼的死寂。
白枝猛地从硬邦邦的榻榻米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几乎要折断脊椎。
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战栗。
黑暗中,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的喘息。
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都像吞下了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刮擦着气管,带来尖锐的刺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巨响撞击着耳膜,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肋骨的束缚,炸裂开来。
那频率快得惊人,带着濒死的恐慌,将血液一股股泵向四肢百骸,却只带来更深的虚脱和冰冷。
她下意识地痉挛般地抬起右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心脏正上方。
那里,在单薄衣料之下的肌肤,平整光滑。
但曾经烙印在那个位置的那道狰狞的疤痕恍若正在皮肉之下疯狂地搏动、灼烧一般!
这具躯体上不可能有那个疤痕,这只是她的幻觉......
但仿佛真实存在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生生按进了那个早已愈合的伤口深处。
又像是当年被强行剥离的因果业火,从未真正熄灭,只是潜伏在血肉之下,此刻被噩梦彻底点燃,正从内里焚烧着她的灵魂。
那是剥离修治心口因果核时遭受的规则反噬留下的永恒印记。
每一次情绪的巨大波动,尤其是触及那段黑暗记忆时,都会如同地狱的业火般复燃,就算早已换了躯体胸口那处却还是止不住的幻痛。
“嗬......嗬......” 白枝的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膝盖上。
黑暗中,她仿佛还能看见修治被自己洞穿胸膛时,那双鸢色眼眸里洞悉一切的冰冷平静,以及嘴角那抹近乎满足的弧度。
还有最后那声轻飘飘、却比任何诅咒都更恶毒的——骗子。
骗子。
是啊,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承诺永不抛弃,却亲手将他推向更深的黑暗,她妄图斩断锁链,却在他灵魂上刻下了更深的烙印。
剧痛和灭顶的愧疚如同两条交缠的毒蛇,啃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身体在冰冷和灼热的夹击中剧烈颤抖,冷汗顺着额角、鬓发、下颌不断滴落,砸在身下粗糙的榻榻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白枝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仿佛置身于极地寒渊。
脑海中属于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你怎么了?你现在很难受吗?】
【可是...现在系统数据显示你身上并没有负面的效果啊?】
白枝额角冷汗滴落,轻颤的眼睫在眼帘处投下一片阴影。
系统的声音像是烈火焚身时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将白枝从无尽的炼狱中拉了回来,
白枝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
【那你刚刚是怎么了?】
“没事,”白枝无力的靠在墙角,“梦魇罢了......”
一切都过去了......
曾经那具湮灭在火海中的身躯,已经为那斩断的因果线画上了一个句号,他也不会再一个人走上那条被她斩断的道路......
那个令人绝望、窒息的未来......
阁楼外,擂钵街死寂的深夜里,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凄厉的嚎叫,更添几分荒凉。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栏杆般的影子,如同囚笼。
黑暗的阁楼里,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天光未明,长夜似乎永无尽头。而业火,仍在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