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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旧梦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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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伤口被雨水冲刷,混合着泥浆流下,带来阵阵刺痛。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回应她的只有钻心的疼痛和四肢百骸的无力感。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时,旁边的泥沼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一个穿着破烂军装浑身是血和泥浆的男人挣扎着爬了过来。
他的一条腿自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膝盖处的断口处血肉模糊,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的脸上沾满了污泥和凝固的血块,涣散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野兽般的疯狂。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前端扭曲变形的刺刀,刀尖在泥水中拖出一道痕迹。
他似乎看到了倒在泥泞里的白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凶光。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临死前最后的疯狂,驱使他用那条完好的腿和仅剩的手臂,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着白枝爬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药......止痛药......给我......”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但握着刺刀的手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了白枝毫无防备的身体。
显然,如果得不到药物,他不介意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白枝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寒光的刺刀尖,心中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修治......姐姐没用......最终还是没能守护住你......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刺刀贯体的冰凉。
“止痛药没有。”
一个平静的带着点慵懒磁性、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散漫和冷漠的男声,突兀地在滂沱的雨声中响起。
白枝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双沾满泥泞、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是军靴的靴子,稳稳地踩在了那把生锈的刺刀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将刀尖深深踩进了泥泞里。
那靴子的主人似乎还嫌不够,靴底随意地碾了碾,仿佛碾碎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白枝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
一个穿着同样沾满泥污、却依旧能辨认出是白色军医大褂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雨水顺着伞骨流淌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上半身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只有伞沿下方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清晰,薄唇微微抿着,唇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这样血腥泥泞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奇异的洁净感。
那断腿的士兵似乎还想挣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撑伞的男人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垂落半分,只是握着伞柄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动。
嗤!
伞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金属伞尖——如同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士兵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和痛苦瞬间凝固,然后彻底黯淡下去,软软地瘫倒在泥水中。
男人抽回伞尖,动作优雅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
几滴浑浊的血水顺着光滑的金属伞尖滑落,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这才微微侧过身,将伞面稍稍倾斜,目光终于落在了泥泞中奄奄一息的白枝身上。
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清亮,镜片之后,一双深邃的紫红色瞳孔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颜色极其特别,如同最上等的勃艮第葡萄酒在昏暗光线下沉淀的色泽,高贵而神秘,却又在最深处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平静而冰冷地扫过白枝全身。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近乎非人的好奇和探究。
尤其是在看到她心口处——那里虽然被破烂的衣衫勉强遮掩,但在他眼中,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那个被业火灼烧后留下的、代表着因果规则反噬的、虚无的“空洞”。
他蹲下身,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战场惨烈格格不入的优雅。
白大褂的下摆浸入泥泞的血水中,他也毫不在意。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几缕银灰色的发丝贴在额前。
他的脸离得很近。白枝能清晰地看到他金丝眼镜边缘细密的纹路,看到他紫红色瞳孔深处那抹如同深渊般的沉静。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硝烟和某种冷冽古龙水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真有趣呢。”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他伸出戴着雪白橡胶手套的手——那手套在泥泞的战场中显得异常洁净刺眼。
指尖轻轻点在了白枝心口的位置,隔着一层湿透的粗布衣料,一股冰冷的触感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精准地按在那个业火灼烧后留下的、灵魂层面的“空洞”边缘。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窥探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白枝。
“哦,心脏还在正常工作嘛,不过要怎么样才能伤成这样呢?”
“你直接怼□□枪口上了?”
“也不对,没有硫磺硝石的味道,不是枪的擦伤呢......”
“之前没见过你呢,你不是对面的人吧。伤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的人......突然出现在这,还是这副模样,你,是异能力者吧。”
男人低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惊叹,紫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他忽然收回手指,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捏住了白枝的下颌,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随即,一个冰冷的、散发着刺鼻苦味的玻璃瓶口强行撬开了她干裂的嘴唇。
“唔——!”白枝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那苦得令人作呕的液体已经不容拒绝地灌入了她的喉咙。
辛辣、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味道的药力,瞬间冲向她的四肢百骸。
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窒息,身体在泥泞中痛苦地蜷缩起来。
男人松开钳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狼狈地呛咳,看着那苦药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脸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