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55、第 55 章

　　公园里，邢承曜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将面前那份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的、关于欧洲留学的全部资料，一张一张地，撕得粉碎。然后，他将那些碎纸片，像抛洒祭品一样，撒向了空中。风一吹，便散落一地，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模样。
　　而另一边的香樟树下，邢念安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路口，许久，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一脚踹翻了身旁那辆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宝贝机车，又将那个象征着他“私奔”决心的行李箱，狠狠地，踢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一场轰轰烈烈的三角恋，最终，以这样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惨淡收场。
　　当天晚上，苏瑾接到了邢承曜的电话。
　　“妈咪，”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欧洲的项目，还缺人吗？”
　　苏瑾愣了一下。“你想通了？”
　　“嗯。”他说，“我想出去走走。”
　　而邢念安，则是在三天后，主动出现在了苏瑾的办公室里。他剪掉了那一头桀骜不驯的半长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瞬间，长大了十岁。
　　“妈，”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我想回公司。从最底层开始。”
　　苏瑾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一夜之间都脱胎换骨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那个叫沈星若的女孩，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为她的两个儿子，都上了一堂最深刻的成长课。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邢承曜远赴欧洲，接手了邢氏集团在海外最棘手的一个并购项目。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工作狂，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他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而邢念安，则真的，从邢氏集团档案室里那个整理旧文件的实习生，开始做起。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叛逆，变得沉默寡言，却又异常努力。他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就将整个档案室的电子化流程，彻底地革新了一遍，工作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百。然后，他又主动申请，调去了市场部，从最基础的市场调研员，开始做起。
　　沈星若则彻底地，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没有接受苏瑾的“资助”，也没有出国。她只是办了休学，然后找了一份最普通的、在咖啡馆里当服务生的工作。她将自己那头漂亮的长发剪短了，摘掉了所有的首饰，每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淹没在城市最平凡的人潮里。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寻找，属于她自己的，那条路。
　　时间就这样，在一种平静而又压抑的氛围中，不紧不慢地，流淌了过去。
　　一年后。
　　法国，巴黎。一场高级别的商业酒会上。
　　邢承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端着一杯香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金发碧眼的商界精英之间。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沉稳，内敛，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锐利和从容。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凭借着出色的手腕和独到的眼光，成功地主导了那场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跨国并购案，为邢氏集团在欧洲，打下了一片坚实的江山。
　　“邢，”一位白发苍苍的法国银行家，笑着向他举杯，“听说你下周就要回国了？不多待一段时间吗？巴黎的女郎们，可都会为你伤心的。”
　　“不了。”邢承曜笑了笑，“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了窗外那片璀璨的巴黎夜景上。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年前，那个在公园里，对他鞠躬说“对不起”的女孩的脸。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海城。
　　邢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邢念安正对着一份厚厚的市场分析报告，眉头紧锁。他凭借着这一年里，近乎疯狂的业绩，和几个堪称经典的营销案例，已经从一个底层的市场调研员，破格晋升为市场部的副总监。
　　他的办公桌上，依旧很乱。但乱中有序。桌角，摆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小小的摩天轮模型。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晏持。
　　“还不下班？”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还有点事。”
　　“关于沈家那个项目的？”晏持挑了挑眉。沈家在经历了一年前的破产危机后，一直在寻求转型。最近，他们提出了一个关于发展高端艺术教育的计划，正在寻求邢氏集团的投资。
　　而这个案子，正好，就落在了邢念安的手里。
　　“嗯。”
　　“我看了他们的计划书。”晏持呷了一口咖啡，“漏洞百出，毫无投资价值。”
　　“我知道。”邢念安看着那份计划书上，沈星若那个作为“项目艺术总监”的名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那份早已被他画了无数个叉的方案上，大笔一挥，签下了“同意”两个字，和自己的名字。
　　“你疯了？”
　　“我乐意。”邢念安将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晏持，突然开口问道，“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切。”
　　晏持看着他，许久，然后笑了。“不后悔。”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里。
　　沈星若正穿着一身服务生的制服，耐心地，为客人介绍着不同咖啡豆的风味。
　　这一年里，她端过盘子，洗过杯子，也学着拉花，考取了咖啡师资格证。她的手，不再像过去那样细腻光滑，指尖上甚至还多了一些被咖啡机烫伤的、浅浅的疤痕。
　　但她的眼神，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星若，”咖啡馆的老板，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将一份报纸递给她，“你看，这是不是你父亲的公司？”
　　沈星若接过报纸，看到财经版面的头条上，赫然印着“邢氏集团斥巨资，注入夕阳产业，太子爷邢念安为红颜一掷千金”的标题。
　　她看着那张配图上，邢念安那张比一年前更成熟、更冷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下班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坐上了那趟开往海边的、最后一班的公交车。
　　她来到了那座被废弃的灯塔前。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沙滩上，看着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漆黑的海面。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联系过的号码。她编辑了一条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最终，她还是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谢谢。”
　　她知道，他会懂。
　　信息发送成功后，她便将手机关机，扔到了一旁。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地，耸动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但原来，她还是会……为了那个少年，而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以为是哪个路过的游客，没有在意。
　　直到，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宽大的西装外套，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她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熟悉的脸。
　　是邢承曜。
　　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西装，看起来像是刚刚才下飞机。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温柔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我回来了。”他看着她，缓缓地，对她伸出了手。
　　沈星若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比一年前更高了，也更清瘦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沉稳而内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属于成年人的疲惫和深沉。
　　海风吹起他西装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长发。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一下飞机，就来了。”邢承曜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猜，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一个人，跑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来。”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星若，”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这一年，过得好吗？”
　　简单的一句问候，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星若心中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积压了一年多的委屈、孤独和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汹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邢承曜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急于将她拥入怀中。他只是安静地，蹲在她的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淡淡雪松香味的手帕，递给了她。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哭完了，就跟我回家。”
　　他口中的那个“家”，指的是他自己在海城的一处私人公寓。而不是那栋充满了压抑和斗争的、属于邢家的巨大宅邸。
　　沈星若接过那块手帕，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啜泣。
　　那一晚，在邢承曜那间可以俯瞰整个海湾夜景的顶层公寓里。
　　他没有问她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也没有提任何关于邢念安的事。他只是为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放了很多姜丝的红糖水。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星若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承曜，”她轻声开口，“谢谢你。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邢承曜打断了她，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星若，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和你谈感情。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像一年前那样，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哥说得对。我以前，确实太自以为是了。我总以为，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给你，就是对你好。却从未真正问过你，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选择了。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兄长，或者……当成一个最普通的、可以随时倾诉的对象。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了。”
　　这番话，让沈星若的心，彻底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