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她除外》光风动绮纨

56、第 56 章

　　沈星若最终还是没有再回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她在邢承曜的公寓里，暂时住了下来。邢承曜给了她极大的空间和尊重，他睡在客房，将整个主卧都留给了她。他像一个最完美的绅士，也像一个最体贴的兄长，照顾着她的起居，却绝口不提任何关于感情的事。
　　他会在每天清晨，为她准备好营养均衡的早餐。会在她情绪低落时，陪着她，在公寓那巨大的私人影院里，看一整天的老电影。他甚至还会亲自，开车送她去那家她早已习惯了的咖啡馆上班。
　　“只是一个过渡而已。”他对她说，“等你真正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随时都可以离开。”
　　而邢念安那边，则陷入了一种焦躁的沉默。
　　自从那天晚上，那条“谢谢”的短信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之后，他就彻底地，联系不上沈星若了。
　　他去那家咖啡馆找她，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经辞职了。
　　他去她之前租住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房东告诉他，她已经搬走了。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自己关在“矩阵”总部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麻痹自己那颗即将失控的心。他将那笔巨额的投资款，一分不差地，打入了沈家那个新成立的艺术教育公司的账户，却连一个电话，都懒得给沈父打。
　　整个公司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那位向来喜怒无常的邢副总监，最近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直到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邢承曜以“庆祝沈氏新项目启动”为由，在海城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里，组织了一场小型的庆祝派对。他邀请了沈父和继母，邀请了几个与项目相关的商业伙伴，也邀请了……作为项目最大投资人的，邢念安。
　　当邢念安推开包厢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邢承曜正和沈星若并肩站在一起。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休闲服，而她，则穿着一条同色系的连衣裙。两人看起来，像一对璧人。他们正在笑着，和宾客们谈论着什么。那个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邢念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哥，你来了。”邢承曜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邢念安没有理他。他只是径直，走到了沈星若的面前。
　　“你这几天，就住在他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
　　“我问你，是不是？！”
　　“是。”沈星若看着他，点了点头。
　　邢念安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护在她身前的邢承曜，自嘲地笑了。
　　“很好。”他点了点头，“很好。”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包厢。
　　派对最终不欢而散。
　　当晚，邢承曜送沈星若回公寓。
　　“对不起。”车里，他先开了口，“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没想到，他会……”
　　“不怪你。”沈星若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乱成了一团麻。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她主动，约了邢家两兄弟。地点，就在那个承载了他们三人太多回忆的、废弃的小公园里。
　　她到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已经在了。
　　邢承曜站在那架早已锈迹斑斑的秋千旁。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看起来像个干净的邻家学长。
　　而邢念安，则靠在那棵他们曾经刻下名字的香樟树下。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起来桀骜不驯。
　　他们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泾渭分明，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叫你们来，”沈星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是想跟你们，做个了断。”
　　两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承曜，”她先看向了那个一直在阳光下，温柔地守护着她的少年，“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收留我，保护我。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温柔的人。”
　　她看着他，由衷地说道：“你值得，拥有一个比我更好、更爱你的女孩。”
　　说完，她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邢承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地，彻底熄灭了。但他最终，还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
　　然后，沈星若又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因为她的话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主动地，拥抱住了他。
　　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他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颈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漂泊了许久的孤鸟。
　　“邢念安，”她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我选你。”
　　邢念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回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而站在不远处的邢承曜，看着那对在阳光下紧紧相拥的身影，最终还是缓缓地，转过身。
　　他将手插入口袋，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承载了他所有青春期幻想的、废弃的公园。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了脚下的尘埃里。
　　“喂，”怀里，传来女孩闷闷的声音。
　　“嗯？”
　　“你能不能，以后，别再打架了？”
　　“……看情况。”
　　“还有，别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尽量。”
　　“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从今天起，你的未来，也交给我，好不好？”
　　邢念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有过去的犹豫和摇摆，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见底的坚定。他感觉自己那颗总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好”，想说“我愿意”，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易碎的梦。
　　看到他那副呆愣的、傻瓜一样的模样，沈星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然后伸出手，主动地，牵起了他那只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冰凉的大手，十指紧扣。
　　“走了，我亲爱的‘废太子’殿下。”她拉着他，向公园外走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容，“你的女王殿下，现在肚子饿了，要去视察一下，你上次说的那家，藏在巷子里的馄饨店，到底好不好吃。”
　　邢念安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他低着头，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感受着从她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他知道，这不是梦。
　　从那天起，海城国际学校的风景线，就彻底变了。
　　过去，人们看到的是，温柔的王子，默默地守护着安静的公主，而叛逆的骑士，则总是在一旁，虎视眈眈。
　　而现在，人们看到的，是那个桀骜不驯的黑马骑士，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笑靥如花的、独属于他的小公主。
　　他们会一起上学。邢念安依旧骑着他那辆拉风的机车，但速度，却明显地，放慢了很多。他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激情，而是会稳稳地，载着身后的女孩，穿过清晨的林荫道。沈星若则会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他们会在食堂里，分享同一份午餐。
　　“这个给你。”邢念安会将自己餐盘里所有的肉，都夹到她的盘子里。
　　“你也吃。”沈星若则会皱着眉，将自己盘子里所有的青菜，又夹回到他的盘子里。“不准挑食。”
　　“麻烦死了。”他嘴上虽然这么抱怨着，但还是会乖乖地，将那些他从小就不喜欢吃的蔬菜，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
　　沈星若会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书。而邢念安，则会搬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脚边，将头枕在她的膝上。他不会再玩游戏，也不会再看漫画，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就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偶尔有同学路过，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这幅和谐而又美好的画面。
　　他们会一起去琴房。
　　沈星若会坐在那架老旧的雅马哈钢琴前，弹奏着那些她最喜欢的古典乐曲。而邢念安，则会坐在她身旁，用他那把音色略带沙哑的小提琴，笨拙却又努力地，为她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