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邢念安。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她的未来,由我负责。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假惺惺地,给她安排什么‘出路’。”
“邢念安!”苏瑾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邢念安站起身,拉起身边同样一脸错愕的沈星若,“我吃饱了。我带她,出去走走。”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沈星若,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那间让他窒息的餐厅。
两人并肩,走在邢家那巨大的、如同迷宫一样的花园里。
“你刚才……太冲动了。”沈星若看着他,有些担忧。
“冲动?”邢念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沈星若,你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
沈星若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他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维也纳,钢琴家,那是你的梦想。我呢?我能给你什么?一个只会打架惹事的坏学生?一个连继承权都朝不保夕的‘废太子’?”
“不是的!”沈星若急切地解释道,“我没有……”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让你在我,和你的梦想之间,做一个选择。你选谁?”
这是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要残忍的问题。
沈星若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选,都是错。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我选……”
就在她即将说出答案的前一刻——
一个更冰冷,更强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邢承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哥,”他看着邢念安,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陌生的冷漠和决绝,“你闹够了没有?”
他走到两人中间,将他们分开。然后,他将一张签好字的、盖着邢氏集团公章的文件,递给了沈星若。
“这是你父亲公司,所有的债务清算协议,和股权转让书。”他看着她,声音平静,“从今天起,你们沈家,再也不欠邢家任何东西了。”
沈星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
“但是,”邢承曜话锋一转,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祈求,“我求你,最后一次。你能不能……不要选他?”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
邢念安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星若的前面。
“滚开。”
“该滚开的人,是你!”
两个少年,就在这座属于他们的、华丽的牢笼里,为了那个共同的“她”,彻底地,撕下了所有伪装。
一场新的、无人能预料到的战争,即将,再次上演。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三个对峙的年轻人脚边打着旋。邢承曜那句带着绝望祈求的话语,和邢念安那一声充满了敌意的“滚开”,像两道无形的惊雷,在沈星若的耳边炸响。
“你们……”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自己而变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的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不要再为了我吵了。”
“这不关你的事。”邢念安将她护在身后,像一只警惕的猎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同胞兄弟,“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
“男人?”邢承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看着邢念安,“一个只会用暴力和发脾气来解决问题的幼稚鬼,也配谈‘男人’两个字?哥,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所谓的‘保护’,都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和伤害?”
“总比某些人,用利益和恩情来捆绑别人,要强得多吧?”邢念安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你以为你帮她还清了债务,她就得对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了吗?邢承曜,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才是最伤人的。”
“我那是为她好!”
“为她好?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可怜的、不容许失败的占有欲?”
“你!”
眼看两人就要再次动手,一阵清脆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是苏瑾。她披着一件羊绒披肩,端着两杯热牛奶,缓缓地走了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晏持。
“吵完了吗?”苏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将手中的两杯牛奶,分别递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喝了吧。喝完了,就都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冷静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沈星若一眼。
“妈咪,我……”邢承曜还想解释什么。
“闭嘴。”苏瑾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邢念安则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杯牛奶,仰头就灌了大半杯。然后,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沈星若,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邢承曜也沉默地,喝完了那杯牛奶,然后对着沈星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点休息。”他说完,也转身离去。
巨大的花园里,只剩下了苏瑾,晏持,和手足无措的沈星若。
“沈小姐,”苏瑾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不知道,你对我这两个儿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我现在,想请你,离开这里。”
“伯母,我……”
“从明天起,”苏瑾打断她,“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去维也纳,或者去纽约茱莉亚。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追求你的梦想。所有的费用,都由邢家承担。只有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们兄弟俩面前。”
这是一个无比优厚,也无比残忍的“交易”。
沈星若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掌控着一切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家族利益机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对着苏瑾,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这座华丽而又冰冷的牢笼。
回家的路上,是晏持开的车。
“后悔吗?”晏持看着身旁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女孩。
沈星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正常的。”晏持笑了笑,“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只有选择,和代价。”
“晏叔叔,”沈星若突然开口,“您……爱过一个人吗?”
晏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爱过。”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感觉?”晏持想了想,然后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说道,“大概就是,明知道她是毒药,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她,饮鸩止渴吧。”
他说着,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知道,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黑色的机车。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若没有去学校。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也不去。她看着桌上那份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入学申请表,和那个邢念安送给她的、丑陋的摩天轮模型,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父亲和继母,则因为彻底摆脱了债务危机,而喜出望外。他们不停地,劝说着沈星若,接受苏瑾的“好意”。
“星若啊,你可千万别犯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就是啊!去了维也纳,你就是真正的凤凰了!到时候,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非要吊死在邢家那棵树上呢?”
而学校里,则因为沈星若的突然“失踪”,和邢家兄弟那几乎降至冰点的关系,而谣言四起。
所有人都说,沈星若已经被邢家“处理”掉了,被送去了国外。
邢承曜每天都会给沈星若发很多信息,问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但沈星若,一条都没有回。
而邢念安,则彻底变回了那个所有人都害怕的“混世魔王”。他开始疯狂地打架,逃课,飙车。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那股无处安放的、毁天灭地的怒火。
这天下午,他因为在校外和别的学校的人打架,被警察带到了派出所。
苏瑾和晏持,亲自去把他领了出来。
回去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邢念安,”苏瑾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人生,很没意思,非要自己把它给毁了,才甘心?”
邢念安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见她,”苏瑾突然开口,“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将一张签好字的“休学申请表”,扔到了邢念安的怀里。“维也纳那边,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可以和她,去同一所学校。但是,从你踏出这个国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邢家的继承人。邢家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你自己选。”
这是一个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通牒。
当晚,邢念安独自一人,来到了沈星若家楼下。
他没有上去,只是将自己的机车,停在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然后靠在车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那个属于沈星若的房间的灯,亮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邢念安拿起了手机,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公园。我等你。”
“如果你来,我就为你,放弃一切。”
“如果你不来,我祝你,前程似锦。”
第二天下午,沈星若终究还是,出现在了那个公园。
她看到了,邢承曜正等在公园的长椅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准备齐全的、关于去欧洲留学的全部资料。
她也看到了,邢念安就站在不远处那棵香樟树下。他的身旁,停着他那辆黑色的机车,脚边,放着一个收拾好的、简单的行李箱。
两个少年,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等待着她最后的审判。
沈星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开了脚步。她没有走向长椅,也没有走向那棵香樟树。
她径直,走到了两人中间那片空旷的草地上。
她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同样年轻、同样英俊,却又写满了不同情绪的脸。
然后,她缓缓地,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她说。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谁也没有选。
她选择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