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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听他崩溃似的直呼大名,严元夫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魏小满屏息凝神,短短片刻,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倚墙滑落的昏死男人胸膛倏忽慢慢昂起,缓缓下沉。
      魏小满吊起的心脏落回原地,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仿佛劫后余生的人是他。
      幸好,没断气,人还活着。
      陈挽渚状态不比他好多少,出了满头的汗,他不敢像魏小满那样表现出来,擦了擦汗,刚想主动提出收拾残尾,却见严元夫看他的眼神,不比看王成隆好多少。
      他悚然一惊,明白刚才举动恐怕已尽收严元夫眼底,都能想象出定王会怎么评价他,自私少义,不堪大用。心中大悔选择了冷眼旁观。
      “臣、臣。”陈挽渚绞尽脑汁,有心出言挽回些在严元夫心中的形象,严元夫抬手,他便忐忑住了嘴。
      “处理干净。”
      严元夫丢下这句话,把魏小满一把拉起来,声音倒还是一向的温和,“地上脏,别坐。天色已晚,你孤身出来不安全,下次早点回宫,或者让成丰成俭跟着你。”
      “走吧,马车在外面。”
      “我——”
      “有话回去说。”

      马车很宽敞,两人对坐,各占一边,泾渭分明。
      说来奇怪,严元夫及时住手,说明没有丧失理智,对他也不如何疾言厉色,仿佛还是那个宽容可靠的那个定王。
      但马车无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魏小满眼观鼻、鼻观心,像个机敏的小动物极力降低存在感。
      他的躲避,方便了严元夫光明正大凝视着魏小满。
      天色已晚,但他进了李府,仍然能一眼找见绿衫浅笑的青年,和人举杯交谈,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眼弯弯,像初春垂下的鲜嫩柳条,浑然不知周围多少人蠢蠢欲动窥伺着他。
      严元夫本能不喜,他将这种不喜归咎于地盘被侵犯的不悦。魏小满是他决定保护的人,不提郑岳则,他身为王爷、未来的天子,理所应当庇护所有柔弱良善的百姓,魏小满是他的子民,自然也是他的责任。
      而王成隆胆敢猥亵魏小满,无疑打他的脸......真是万死难恕其罪。
      “吓到你了?”严元夫打断沉默,青蓝的衣衫在马车里不易分辨,从他角度望去,魏小满眉弓连着山根投下一隅阴影,鼻梁挺直,却不过分耸立,带着点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腼腆。戾气尽化为平静,柔声道,“今日是我失态,那个王成隆曾随他叔叔当过兵,声名狼藉,好玩弄佞童,被逐出军中。没想到他劣性难改,还敢骚扰你,我出手才重了些。”
      魏小满恭敬道:“王爷出手相救,我感谢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他犹豫了下,“不过陈挽渚说得不错,您何必亲自动手计较。”
      他低头,十指扭在一起,“王成隆只是摸了我的手,占不到什么便宜,打一顿解气就好。您差点掐死他......有些骇人。”
      严元夫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暗光遮蔽了他半边深硬的眉宇,只有眼睛冷亮,“对,怪我。本王洁身自好,眼里容不得沙子,以为摸下你的手也够可恶了。却忘了小满你同人成过亲,耳鬓厮磨,极尽欢愉,自然不把这点肢体接触放在眼里。”
      魏小满吃惊,张了张嘴。
      严元夫见他居然不反驳,胸腔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语带讥诮,脱口而出。
      “素闻分桃断袖之人贪欢重欲,轻佻无度,陌生人之间摸手亲嘴,不在话下。就算你不在意脏的丑的碰你,为人父母也要顾忌孩子做好榜样——”
      等严元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骤然失声,已来不及了。魏小满下颚紧绷,死死咬着后牙。他不怀疑,如果不是在马车上,魏小满会毫不犹豫站起来甩他一巴掌。
      严元夫少时早慧,王爷之子差点被周游高僧渡去做转世灵童。万物万事在他眼中,都可幻化成一团黑白乱麻,只有一根丝线是彩色,顺着彩色丝线而行,就是正确的抉择。
      读书如此、习武如此、打仗如此,当一切尽在掌握,严元夫感受到的绝大部分喜怒哀乐,便源于善恶是非。
      所以连他自己都诧异,怎么会冲昏头,说出一点也不公允、一点也不理智的言论,简直像被人夺舍了。
      他撑着额头,按住突突直跳额角,似乎想要借这个动作克制什么,用力闭了闭眼。“抱歉......我失言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马车里一片死寂。
      如果严元夫抬头,就能看见魏小满盛怒的表情有片刻近乎悲凉,随即如春雪无力地从脸上融逝。
      “王爷是庇护我的人,”声音低不可闻,还有些颤抖,魏小满咽了口唾沫,瞪着脚下地板,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继续说下去。“您是贵人,恩人,这话的确很难听,可您也道歉了,按理说我不该揪着不放。再聪明一点,我该大方地带过去,赚取您的好感。”
      “但恰恰因为我和孩子荣辱得失几乎系于你手,我才要说!有人能接受龙阳之事,有人就不能,或深恶痛绝,或避如洪水猛兽,我理解......所以严元夫,”魏小满轻轻道,“如果你觉得我和岳哥的事恶心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你隐忍不发,自以为尊重,要是哪天又像今天这样,那我和孩子才是真正完蛋了。”
      严元夫有些错愕,抬头,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你以为我是恶心龙阳,才要杀了王成隆?”
      “难道不是吗?”魏小满有些激动,鼓起勇气看着对面男人,“不然打他踹他、骂他刺他,阻止王成隆的手段有的是,你就是要掐死他?”
      严元夫欲言又止,人心幽微,哪怕是自己的,他未必就能说完全了解,更别提将对魏小满那股微妙的保护欲和对王成隆冒犯的不虞宣之于口。
      “况且你先入为主,言之凿凿,贪欢轻佻,已经把所有断袖一杆子打死,不是极厌恶我这种人是什么!”
      “好,好,你别急,你病没养完,不能大动肝火。”严元夫见他脸色涌上不自然的潮红,倾身安抚地在他肩膀上压了压,“你多想了。是今日孟家余孽斩首,严承璟跑来闹了一通,我心中有邪火,加上你替王成隆说话,才没控制住,口不择言。”
      “我哪里替他说话了?!”魏小满不可思议似的,“我明明是为你着想,担心折损你的名声。”
      严元夫闻言微微一笑,魏小满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像寻常警惕小心——他们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只差一点魏小满的呼吸就可以扑在他脸上。以他的目力,可以轻而易举观察青年脸部肌肉的牵动变化,眼睫扇动、唇齿相碰......他有些餍足地享受这种将魏小满所有细微情绪尽握手中的感觉,率先示弱般,温声细语,“我现在知道小满的心意了。”
      魏小满逐渐平静下来,他性格平和又常随遇而安,能掏心掏肺说些话已经算豁出去了,“严承璟是谁?也姓严,和您有什么关系么?”
      “不用尊称,直呼我即可。”严元夫云淡风轻道,“他是皇帝,也是我表弟。孟家把控朝廷多年,戕害无数,你进京前就杀过一批,他也是借题发挥。严承璟恨我,藏刀进殿想杀我,更多是因为我杀了太后。”
      魏小满倒吸一口凉气,在他眼里,定王尊贵无双、举重若轻,不想这等人物为国为民还要被亲人仇恨拿刀刺杀,顿时觉得严元夫也不容易。
      “等一下。”皇帝的名讳?魏小满有些诚惶诚恐,小心翼翼道,“宫廷密事说给我听没事吗?”
      “总该让你知道为什么遭受池鱼之殃。”严元夫发觉魏小满眼神变了,隐隐有些同情意味。脑中忽然划过一道什么,垂下眼,英武神俊的脸在马车隐晦的光线下竟登时有了几分寥落,自嘲道,“你会不会也认为我铁石心肠,六亲不认,是个叛臣逆贼。”
      也?魏小满快速反应过来,八成就是小皇帝骂他的话。
      他忧心忡忡,有些害怕定王听了进去,意志消沉,“是非自在人心,王爷绝对不是叛臣逆贼!岳哥投军前和我分析过,观天下大势,各家行动,只有定王真正为百姓着想,对士兵最好,才会专门去投效定王军。一个人是好是坏,要看天下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做。您、你不要妄自菲薄,”他说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总结道,“大家都十分爱戴王爷。”
      魏小满吃硬更吃软,已然完全忘记了刚刚还在生气。
      看来前头的事儿算翻篇了,严元夫观察着。
      可没想到,魏小满后面长篇大论,他眸色晦涩,却是郑岳则、郑岳则、郑岳则。
      男人忍不住动了动脖子,静色中发出不痛快的咔哒骨节声响。
      真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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