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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小满!”严元夫一个箭步欲冲上前,青年面色痛苦,即使在干呕也不忘抗拒地往后退,他被迫止步,眼睁睁看着魏小满几乎要将整个胃都呕出来。
      他只当青年为郑岳则心殇,又气又急:“郑岳则有什么好,尸骨早化为灰,既然他负了你,正好你二人一拍两散。天高海阔,芸芸众生,你就是一次性要七八个情郎,我绑也给你绑来。难道真要困死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吗?”
      他一连错过两顿饭,胃袋空空,其实只吐出少许胃酸,气流通过,引起咽喉炽热的痛感,魏小满刚停住,立马不甘地反驳:“我、咳,我做不做得到。”
      “你倒是告诉我啊。”
      他用力瞪着红血丝蔓延的眼球,激动道:“你从始至终,有那么多可以告知我实情的机会!即便一开始,郑岳则是你的下属,好,你要稳住我,你要让郑府堂堂正正在皇京立足,那么后来呢?”
      “我要出宫,你为什么宁愿兴师动众,让郑府一家搬走,也不肯发发善心,告诉我真相。”
      刹那间,严元夫心脏骤然一停,他生怕魏小满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事实,又怕他说出的不是这个。
      “你对我那么好,对无虞和以宁也好,提供衣食、嘘寒问暖,表演得像个仁义公允的皇帝,可实际上,”魏小满咬牙切齿,“你是天底下最恶劣最刚愎最傲慢的人。”
      “你像蛐蛐一样把我们养在一个罐子里,让所有人都能通过拨动一根名为‘郑岳则’的草杆,围观我们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模样。”
      “因为我的性命可以说是你从一间破草屋捡回的,因为郑岳则已经背叛了我。所以在你眼里,我寒酸、愚笨、无用而又可怜,能够衣食无忧已经是撞了大运,怎么还配谈自由、平等、尊重?”他眼泪涌了出来。
      “严元夫,你既然鄙夷我至此,何必又要做又要说,骗人打心底眼感激你、崇拜你、信任你。就连现在,你还在一脸真诚地装为我着想。你到底要戏耍我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啊!”
      魏小满歇斯底里,再也忍受不住,双手杵着剑,像是依靠这个动作才不至于狼狈地摔下去,埋头大声痛哭起来。
      青年阴差阳错,说中了一部分,却又南辕北辙,完全指错了男人的目的。
      严元夫在他的哭声中心如刀绞,一颗心简直要活活扯成两半,脸上传来湿热的触感,他怔怔地用指腹一沾,放到眼前,天子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愣在当场,旋即发觉不对,数十年如一日的千丝万缕像是打翻了染缸,每条走向仿佛陡然活了过来,黑白二色开始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致的彩色,不停收缩、收缩,最后压缩到极致竟炸开来,围着魏小满化为齑粉,漫天散落。
      在这个最坏的时机,深深掩埋在诸多借口之下的心意宛如发了疯似的蔓延,再也不许主人忽视它的存在。
      严元夫瞳孔放大,半天说不出话,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提起一个惨淡的苦笑,缓缓弯下腰扶住自己的膝盖,颓丧无比。
      男人也不能再用仁厚和同情粉饰失控的行为,他必须承认,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喜欢上一位心有所属的青年。
      掠夺无辜青年是丑陋的欲望、窥伺下属伴侣是不伦的行为,这些都与完美无缺的武帝相悖逆,于是他越想回避,反而越推动了一切发展。
      是他亲手造就了魏小满的痛苦,造成了哑口无言的局面。
      严元夫喉咙极细微响了一声,可无论是悔恨、歉疚,还是爱意,这时候说出口,都只显得苍白讽刺。
      良久,魏小满无力地把剑丢到一旁,抬头极疲倦望他:“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青年半边脸廓隐在浓暗的光线里,面色白得能透过光线看清里头的骨头架子,偏偏泪光如萤,亮着屋里最后一点光。
      严元夫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你误会了,你不能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可他无从抵赖,最开始对青年的欺骗。
      魏小满麻木地垂下眼,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灰心。
      他们刚对峙时,天光射入,严元夫尚能瞧见地上的香道灰,然而当下,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藏珠殿仿佛被一团漆黑包裹着。
      算了。
      魏小满头疼欲裂,努力挺直了背,摇摇晃晃往回走。他将自己摔在床上,神智昏沉到极点,顷刻吞噬了所有意识。
      现在就是天塌地陷,他也管不了了。
      *
      当夜魏小满就发起了高烧。
      严元夫在殿中浑浑噩噩空站了一宿,清晨雾散,他上朝前想给青年掖下被子,才发觉他满脸通红、全身滚烫,吓得急召曲溪客。
      上朝的时候,天子在群臣有条不紊的启奏声中逐渐恢复了理智,强打精神专注在朝会上。甫一散会,上官岚先声夺人,留住了步履匆匆的天子,二人移步御书房。
      上官岚面皮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谨慎,沉声道。
      “臣听闻昨日忠烈将军府有皇军包围,擒拿郑府上下,陛下可知有流言蜚语,竟说陛下是为了魏小满,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严元夫有些心不在焉。
      上官岚见状,加重语气,“魏小满虽是一介平民,身份却不同寻常,他与郑岳则好龙阳,较常人更敏感。岂知早在月前,宫中已走漏风声,言陛下日日去藏珠殿,与魏小满同吃同住,举止亲密,视若......他是郑岳则的伴侣,情理上与陛下的半个弟媳无异,寻常人家,大伯与弟媳尚且要拿捏分寸,更何况陛下身为万乘之尊,理应更爱惜名声,保持距离。”
      “哦?真有人胡说?”严元夫却来了兴趣。他暗自思忖,父终子及,兄死弟娶,乃匈奴人野蛮的风俗,大为无礼。
      然他和郑岳则,一来非血亲,二来小满已彻底对郑岳则失望。既然魏小满和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如果有情,碍于人言便蹉跎青春,孤独终老,在一起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国家初定,各地亦有不少鳏夫寡妇,若青春正好,亦有意另寻伴侣,他身为天子,如何能不支持?
      想着,紫豪舔墨。
      空白诏书上写着:概闻一日夫妻百日恩,然天灾人祸,殃夫妇一世难白首。自古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朕深以为然。今欲重启西汉之风,即无专制擅恣之行、无淫衍之心,夫死及出外三年不归,妻可改嫁。
      各地官员,不当鼓吹‘贞、节’,夺妇人归家或改嫁之志,使朱颜残、鹤鸟缺。
      严元夫停笔,神色缓和,露出满意之色。上官岚半天没等来回应,大为不安,紧缩眉头对上首天子喊。
      “陛下!”
      上官岚郑重其事:“陛下对臣子的拳拳爱护之心,犹胜父母之爱子。身为人臣,亦恨不得为陛下肝脑涂地。
      如今为两全计,何不将魏小满迁去余胜,此地气候温暖,土地富庶,可暗中命属官照拂,不算薄待了他。如此您二人各有天地,时日一长,清白自见分晓。”
      严元夫回神,漫不经心挥了挥手,“相爷的心意,朕心领了。此话不用再说。”他望了望外头,藏珠殿那边一直没有人来回禀,不由有些心焦。见上官岚没有其他事务禀报,便示意散了吧。
      他收好那张未加盖宝印的诏书,匆匆出了御书房。
      上官岚站在原地,那张总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文人白脸出现晦涩不明的神色,越思索越能品觉不对,隐隐有种预感,恐怕之前深信的推论,全都要推翻了重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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