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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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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篪再来藏珠殿,心境大相径庭。
严大将军是老定王爷弟弟的独子,性子狂妄、不爱读书,偏偏天生神力,胆大包天。后来打仗,被严元夫逼着学成墨水葫芦,能往外吐出几句‘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才算有个人样。
他这一辈子,既不服从他爹,也不服从他大伯,只听熬鹰似的把他熬服软的严元夫。
“......王淄跟我打过仗,我姑且信他几分。他一个大老爷们,红着眼说侄子被你陷害去蹲大牢,命都快搭里头了!那听着你多可恶啊,查了下发现他也没说错啊,王成隆去李牧安家里喝个喜酒就被抓了,支支吾吾也套不出理由,我可不就信以为真了。”
严篪两手一拍,激动得振振有词,对上魏小满平静的神色,想起自己是来赔罪的,又坐回去,嘟嘟囔囔的,“反正#$%^&了”
“我听不清。”魏小满心平气和道。
“%…&¥#”
“我听不清。”
“......”严篪豁出去吼,“对不起!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随便提要求吧。”
魏小满才满意了一点。
严篪心下一横,做好了青年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魏小满沉吟片刻,道,“大将军位高权重,武力非凡,你的一言一行对别人来讲,可能就是毁灭性的打击。这次是我,下次又是何人。我要黄金十两作为赔礼,也希望大将军能谨记,越是庞然大物者,越不可轻举妄动。”
严篪狐疑,“就这样?”
魏小满耸耸肩,“严大将军给我磕十个响头再回去也行。”
“哎,我可不想欠你。”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搞得严篪有些不自在,“幸好我做了两手准备,黄金我明日遣人双手奉上,其实我还给你拎了两人过来。”
“你跟郑岳则是一对,加上他爹妈,你们一家也算团聚了。”他颇为自得,大手一挥。两道拘谨的身影先后出现,年过不惑,男人鱼泡眼、守财相,女人缩肩低头、怯弱不堪。“看见亲人,肯定高兴吧。”
魏小满瞳孔急遽收缩,一时间,所有不堪回首的记忆全部涌上心头。空间忽然扭曲起来,一点一点压迫人的神经,他反胃得几欲作呕,灵魂仿佛抽离出来,在半空看着郑耀民点头哈腰,送走了贴心给他们留出单独空间的严篪,说不出一字。
三人静静对视片刻,却没有上演严篪想象中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
男人表情一变,轻蔑、嫌恶,在沟壑丛生的脸上格外刻薄,“魏小满,没想到你祸害了我儿子还不够,居然招摇撞骗到皇宫里来了。”
“我告诉你,我儿子是为皇帝牺牲的,你这个怪物、妖人所享受到的一切,都该是我们的!钱呢?陛下赏了你什么,马上交出来!”
魏小满握紧拳头,逼着自己冷笑,“岳哥和我正正经经拜了天地,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一开始不待见我,甚至要把岳哥赶出家门。怎么,现在闻着好处,巴巴赶上来又愿意认岳哥了。”
“你胡说!我就岳则一个儿子,你你!”郑耀民用力指着他,怨恨无比,带着一丝快意,“你迷惑我儿,好在我儿孝顺,迷途知返,现在他死了,你还要污蔑他的声名。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我郑家究竟造了什么孽,被你缠上,甩都甩不掉啊!”
“住口!”魏小满被戳到痛处,心头大恸,他不愿意在郑李两人面前示弱,冷笑越发森然,“如果不是岳哥要我去郑家老宅,我傻乎乎去了,哪里会被你们害得一个人在冷屋子里硬生。刚去的时候,你们虽没什么好脸色,却也知道疼无虞,要不是如此,我就不会轻信你们,在怀孕后把......”
把身体最大的隐晦告诉岳哥的父母。
李芝忽然开口,以往最疼孙女的女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可别胡说,我郑家清清白白,自有孝子贤孙,你那个赔钱货和被怪物生下的男孩,我们一个也不稀罕!”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警告你,赶紧滚出皇宫,滚得越远越好,不然我们去皇帝面前,告你坑蒙拐骗,把你剥光了挂在城墙上,叫所有人开眼,世上还有你这样的怪物!”
“你们......两个老家伙!”
魏小满心头火窜起,不欲多做口舌之争。一把抢下殿中挂的角弓,拉弦便射,速度极快,一箭洞穿了郑耀民的发冠,离致命的额心不过半掌高低。
头发散乱,男人头皮擦破长长的口子,吓得魂不附体,“你你你敢动手......”
又是一箭,稳稳将李芝的耳坠钉在后墙上,箭尾铮铮颤动。女人捂着淌血的耳垂,既痛又怒,刚想骂人,又被这两箭所慑,不敢轻举妄动。
寒芒指着面色惨白的郑耀民,秀颀的青年冷若冰霜,弓弦满如圆月,攥箭的指头一动不动。
两人在死亡的心悸前终于惊醒,眼前的魏小满可不是昔日寄人篱下的青年。
魏小满沉声道:“我看在岳哥的面子上,今日放你们一马,但他的面子,只够我手软一次!如果让我听到你们在外面胡说,追到天涯海角,我的箭都不会放过你们。既然我们相看两厌,日后不必再见,更不许打扰我的孩子。”
“听见没有?!”
郑耀民、李芝僵着脖子,慢慢点头。
“滚出去!”
魏小满盯着两人逃出门去的背影,浑身用力过度后返上一股止不住的颤栗,他重重松了一口气,握着弓缓缓扶着地坐下,头埋在双膝间,白皙的额角脸侧惊出后怕的汗水。
他此生最大的秘密,最致死的命门,竟然掌握在两个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他血肉的鬣狗手里,如果不先发制人,让郑耀民和李芝拿捏住他,魏小满、郑无虞、郑以宁就一同完了。
他举目四望,一股茫然空洞的情绪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魏小满远远凝视着掩门的小隔间,目光悲哀,倏然心想。
岳哥现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他会不会怪我伤害了他父母?
青年十指插入黑发之间,紧抓发根,无法控制泪水大颗大颗直接从眼眶掉到地上,魏小满恨自己此刻的软弱,调整呼吸,转念又想,岳哥疼我爱我,从不欺我,在天之灵洞察一切,一定也会站在我身边。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说来也奇怪,郑耀民是个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挂在嘴边的迂腐,李芝是趋炎附势的伥鬼,明明岳哥投军前,二人焦急有个万一,郑家就此绝后,对无虞嘘寒问暖,对自己也尚过得去。
一夕之间,态度陡转,避如瘟疫。
郑家亲戚抢房赶人时,他们也未能幸免,可方才相见,郑耀民和李芝衣冠齐整,形容体面,难道是陛下也赏赐了他们。
‘......孝子贤孙......’
魏小满眸色一动。
他没有以德报怨的好修养,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但这对老东西要是稀里糊涂被郑家豺狼虎豹哄得回心转意,过继其他郑家后代,把岳哥的抚恤给他们儿女花用,魏小满绝不乐意。
他压下对郑李两人的恶心,迅速拾掇了一下。皇宫的路魏小满当然比他们要熟悉,很快追上两人刚出宫的身影。
他虽没做过暗探,却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隐匿人群,远远缀在两人身后,顺利尾随至一处没有牌匾的民宅。
魏小满皱了皱眉,心知硬闯肯定不行,便想了想,快步追上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边蹲下比较两个穿红戴绿的玩偶,边不经意问。
“那处宅子好气派,不像无人居住,怎么没有挂匾呢?”
卖货郎见他年轻面善,存了几分卖弄的心思,“郑府啊,那是忠烈将军的家宅,忠勇之家,不过得了大儒的青眼,听说是要搬去锦潍,方便孩子教养。”
魏小满愣了好一会儿,好笑道,“谁?哪个忠烈将军?”
卖货郎不服气,“皇京谁家门朝东,谁家门朝西,我都了然于胸。这里就住着一个忠烈将军,郑...郑什么......”
魏小满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先动起来,“郑岳则?”
“对!就是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