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4、花园标本

　　姜离子带回来的酒意，似乎比预想的更深。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久，他才重新走出来，脚步比平时略沉，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径直倒在了床上。雪松信息素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躁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混合了水汽，显得更加粘稠。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何首乌，只是仰面躺着，呼吸逐渐粗重。

　　何首乌依旧保持着“熟睡”的姿势，一动不动。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计算着酒精代谢的速度，以及姜离子可能陷入深睡的节点。

　　“系统，持续监测他的生理体征，尤其是意识清醒度。”

　　“监测中……心率偏快，呼吸节律不齐，脑波显示处于浅层睡眠与意识模糊的临界状态。酒精及疲劳影响显著。”

　　机会。

　　何首乌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面朝姜离子。借着窗外透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他能看清姜离子紧蹙的眉头，以及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完全松开的、紧绷的下颌线。

　　这个男人，连在放松时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何首乌的目光，落在他随意搭在身侧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样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在幽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表带是特制的，内侧似乎嵌有生物识别模块。

　　“分析目标腕表结构，是否存在数据存储或传输功能。”

　　“扫描中……表盘内部有微弱加密信号持续发射，疑似定位或体征监控。表带内侧生物识别模块与别墅主系统联动可能性极高。未检测到大规模离线存储功能。”

　　不是理想的突破口。

　　何首乌的视线继续移动，掠过姜离子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西装外套、以及……他随意脱在床尾凳上的皮带。

　　皮带的金属扣在暗处微微反光。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倏然闪过何首乌的脑海。他记得，在某些极端注重安全的企业或机构，核心人员的随身物品，有时会采用多用途设计。

　　“系统，高精度扫描那条皮带扣，尤其是内侧和连接处。”

　　“扫描完成……皮带扣为钛合金材质，内侧有激光蚀刻的微型矩阵码，编码方式与‘Cain中心权限卡’类似。结构分析显示，扣针内部存在微型非接触式芯片，可能为备用身份识别或紧急物理密钥。”

　　物理密钥！

　　何首乌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这个皮带扣真的能作为某种物理密钥，或许能打开这栋别墅里某一道特殊的锁，比如……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皮带扣，物理密钥。

　　何首乌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血液冲上耳膜，又被他强行压下。他保持着僵卧的姿势，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描摹着床尾凳上那条看似普通的皮带。

　　“系统，分析矩阵码与芯片的激活方式。是否需要特定读取设备？是否与生物特征绑定？”

　　“矩阵码为静态编码，可通过高分辨率光学设备读取。内部‘HDS-7’芯片为被动式低频触发，需在特定频率的电磁场范围内，由专用读卡器激活验证。未检测到生物特征绑定模块，但使用记录可能关联持有人身份日志。”

　　需要专用读卡器。这增加了难度，但也意味着，只要找到对应的读卡器，这个密钥就可能发挥作用。

　　别墅里会有吗？Cain中心肯定有。

　　何首乌的思维飞速运转。这枚密钥，或许打不开别墅的主门，但有没有可能，是开启别墅内某个特殊房间或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又或者，是Cain中心里，比那张三级权限卡能打开的更机密的区域？

　　无论如何，它是有价值的。是除了那张权限卡之外，另一个需要获取、并尝试破解的实体物件。

　　但怎么拿？姜离子几乎从不离身，除了此刻，醉酒沉睡，且皮带被随意脱下。

　　风险极高。一旦姜离子中途醒来，或皮带位置被移动的事后引起怀疑。

　　“评估：在不惊醒目标的前提下，获取皮带扣三维数据及矩阵码完整信息的成功率。”

　　“根据目标当前睡眠深度及生理指标，宿主有72%概率完成近距离扫描。但扫描过程需持续约15秒，期间需保持极度静止，且扫描光源可能极其微弱，仍存在低于3%的意外暴露风险。”

　　72%的成功率，值得一试。3%的暴露风险，必须降到最低。

　　何首乌再次确认姜离子的呼吸节奏——依然粗重绵长。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控制权调整到最精细的状态，然后，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滑下了床。

　　赤足踩在地毯上，无声。他绕到床尾，在皮带前蹲下，将自己隐藏在床尾凳和墙壁形成的阴影夹角里。这个角度，即使姜离子忽然睁眼，第一时间也看不到他。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停在皮带扣上方约一厘米处。“系统，准备扫描，使用最低功耗的不可见光波段，聚焦矩阵码区域及芯片大致位置。”

　　“扫描就绪。倒计时15秒开始。”

　　何首乌屏住呼吸，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弱光束，从他的指尖悄然射出，笼罩住皮带扣内侧。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敲击，也能听到姜离子在床上翻身时，床垫发出的细微声响。

　　姜离子动了！

　　何首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扫描却不敢中断。他维持着蹲姿，一动不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床上隆起的轮廓。

　　姜离子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埋进了枕头更深的地方，并没有醒来。

　　“扫描完成。矩阵码数据已完整记录。芯片内部结构及信号特征已获取。”

　　何首乌立刻收回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如同倒放般悄然后退，重新滑回床上，躺进原本的位置，拉起被子盖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下床到返回，不超过四十秒。

　　躺下后，他才允许自己胸膛微微起伏，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干得好。”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同时也对自己说。

　　“数据已加密储存。矩阵码经初步解析，与Cain中心内部编号规则吻合，确认为三级物理密钥，序列号关联日志显示，最近一次使用是在四个月前，于Cain中心‘B-7区’。”

　　B-7区……何首乌记下了这个编号。这或许就是皮带扣能打开的地方。

　　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姜离子为什么需要随身携带Cain中心某个区域的物理密钥？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还是那个区域对他而言有特殊重要性，以至于需要双重保障？

　　无论如何，B-7区，成为了他下一个需要探明的目标。

　　第二天，姜离子醒来时，脸色不佳，显然宿醉未消。他看到何首乌已经醒了，正安静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几点醒的？”姜离子声音沙哑，揉了揉额角。

　　“刚醒一会儿。”何首乌转过头，语气平淡，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昨夜所有的惊心动魄。

　　姜离子没再多问，起身去洗漱。他走到床尾，顺手拿起皮带，动作自然地系上，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多看皮带扣一眼。

　　何首乌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第一步，成功了。信息已获取，且没有引起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何首乌继续扮演着逐渐“适应”囚笼生活的Omega。他“园艺研究”的范围扩大了，开始尝试分辨不同香草的气味，甚至“不小心”弄混了两种相似的植物，惹来佣人无奈又小心地纠正。他表现出一种笨拙的、但对新事物有微弱好奇的模样。

　　姜离子似乎默许了这种无害的“兴趣”。别墅里的监控依旧无处不在，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压迫感，似乎因为何首乌表面上的顺从和这点小小的“活力”而略有缓和。他开始偶尔在晚餐时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外界新闻，或是公司里不涉及核心的琐事，语气平淡，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告知，而非交流。

　　何首乌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姜离子看向他时，给出一个轻微的点头或摇头，表示听见了。他不主动提问，不表现出过分的兴趣，但也不完全封闭。这种谨慎的、有限的回应，反而让姜离子继续说下去的意愿增加了。

　　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何首乌拼凑出一些有用的背景：姜离子的“磐石集团”正在竞标一个政府主导的大型生物科技园区项目，竞争激烈；Cain中心最近似乎有重要的阶段性成果，需要姜离子频繁过问；此外，姜离子与某个老牌医药家族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拍卖会的日期逐渐临近。裁缝再次上门进行最终试衣调整。礼服非常合身，珍珠白的丝绸衬得何首乌肤色愈发冷白，有种易碎的美感。姜离子亲自挑选了搭配的袖扣和领针，是低调的铂金镶钻，价值不菲，设计却极其简洁，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到时候跟着我，别乱看，别乱走。”姜离子替他整理着其实并无皱褶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拍卖会后的酒会，露个面就可以离开。”

　　“好。”何首乌顺从地应下，视线低垂，落在姜离子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掌控着巨大的财富和权力，也掌控着他此刻的全部自由。

　　就在拍卖会前两天的深夜，系统终于传来了等待已久的突破性消息。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从Cain中心内部网络溢出，触发预设关键词警报。关键词：‘标本A’，‘活性衰减’，‘紧急评估’。”

　　何首乌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姜离子今夜有跨国会议，尚未归来。

　　“具体内容！”

　　“数据流经过多重加密且不完整，但解析出部分片段：提及‘标本A’近期出现非预期生理指标波动，活性下降趋势超出模型预测，项目组申请启动紧急评估流程，并提及可能需要‘原始宿主关联数据’进行比对。数据流出权限较高，疑似内部通讯失误或测试流泄露。”

　　标本A！活性衰减！原始宿主关联数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Cain中心里保存着一个被称为“标本A”的活体或生物样本，而这个样本，与某个“原始宿主”密切相关。现在，这个标本出了问题，他们可能需要“原始宿主”的新数据来做对比。

　　那个“原始宿主”……会不会就是自己？何首乌想起七岁体检报告上那句“与样本A对比差异显著”。

　　难道“标本A”是取自他童年的某种生物样本？这么多年过去，还在被研究？甚至……还是“活”的？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姜离子对他的执着，Cain中心对他的“调理”，恐怕远不止是控制一个Omega配偶那么简单。他本身，可能就是一项持续了多年的、活体研究的一部分！

　　“系统，能否追溯数据流源头，确定‘标本A’的具体性质？以及，‘紧急评估’的流程和可能的时间点？”

　　“数据流已中断，源头被迅速屏蔽。根据泄露数据的片段特征及Cain中心安防日志规律分析，‘紧急评估’很可能在72小时内启动，涉及核心研究员及高级权限持有者（如姜离子）。评估地点可能就在B-7区或更机密的区域。”

　　72小时内！就在拍卖会前后！

　　何首乌感到一阵紧迫。如果姜离子因为“标本A”的紧急评估而必须前往Cain中心，或许会暂时放松对拍卖会的关注，或者……会带着他一起去？不，那种机密评估，不可能带一个“调理对象”进入。

　　但这无疑是一个关键的节点。Cain中心内部会因为紧急评估而可能产生程序上的忙乱或安防重心的暂时偏移。这可能是他利用手中两张权限卡（三级权限卡和皮带扣密钥信息）做点什么的机会。

　　前提是，他必须离开别墅，并设法靠近Cain中心。

　　拍卖会，突然成了必须把握的跳板。

　　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不仅仅是在拍卖会上观察、收集信息，而是要利用那个场合，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短暂脱离姜离子视线、并留下后手的机会。

　　何首乌重新躺下，大脑在黑暗中高速运转。他之前藏在礼服内衬的植物纤维薄片，或许可以派上更巧妙的用场。不是干扰检测仪，而是……留下一个特定时间才会显现的、微弱的追踪或标记信号？或者，制造一个微小但合理的“意外”？

　　他需要一种能在姜离子眼皮底下，自然且不引起怀疑地，与外界产生一次极短暂、极隐秘接触的方法。

　　窗外的城市灯光彻夜不眠，如同他眼中逐渐清晰的、冰冷而决绝的星芒。

　　标本A的异常，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隐秘的涟漪。而这涟漪之下，猎物与猎人的棋局，正在悄然转向更复杂、也更危险的维度。

　　他必须快，必须准。

　　在标本A的谜底彻底揭开之前，在他被完全改造成另一个“标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