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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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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山庄的入口安检,比预想的还要严苛。
除了常规的请柬核对、虹膜扫描、金属探测,还增设了便携式信息素频谱分析仪。戴着白手套的安检人员示意每位来宾在指定区域短暂停留,仪器无声地扫过,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轮到何首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姜离子手臂肌肉的细微绷紧。他自己则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呼吸平稳,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但礼服内衬紧贴皮肤的那片植物纤维薄片,似乎随着他体温的微升,开始渗出极其淡薄的、混杂的气息。
分析仪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数据微微波动,但并未响起警报。安检人员看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何首乌苍□□致的侧脸和身旁气势迫人的姜离子,很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干扰成功了,或者说,至少没有引发额外的关注。
姜离子手臂的力道稍微放松,带着他步入了山庄主体建筑内部。与外表的冷硬现代感不同,内部是挑高惊人的巨大镜厅。无数切割精准的镜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倒映出璀璨的水晶灯、衣香鬓影的宾客,以及他们自己——一对看起来无比登对,却又透着无形疏离与掌控感的伴侣。
镜中影像重重叠叠,虚幻迷离,让人一瞬间分不清真实与倒影,仿佛置身于一个华丽而诡异的万花筒中。
何首乌的目光在镜面上飞快地扫过,记住了几个关键出口的位置和安保人员的分布。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评估的、羡慕的、乃至不怀好意的。姜离子在顶层圈子里的地位和他对“配偶”罕见的公开露面,本身就足以成为谈资。
“离子,这位就是何先生吧?久仰。”一个端着香槟、笑容圆滑的中年Alpha迎了上来,目光在何首乌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商人的精明打量。
“陈董。”姜离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并未多做介绍,只是将何首乌往身侧带了带,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保护(或者说隔绝)姿态。
何首乌配合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扮演好一个沉默寡言、依附于Alpha的Omega角色。
类似的寒暄接踵而至。姜离子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话不多,却总能将话题引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或轻易挡掉过于私人的探询。何首乌则始终像一件精美安静的配饰,偶尔在姜离子低声示意时,对某位年长的夫人露出一个浅淡得体的微笑。
他利用这些看似无意义的社交时刻,收集着信息。从碎片化的交谈中,他捕捉到一些关键词:政府项目、专利壁垒、学术丑闻……以及,偶尔飘来的、关于“Cain中心最新突破”的低语,提及者往往神情微妙,带着敬畏或忌惮。
拍卖会即将开始,宾客陆续移步至主厅。何首乌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位年纪颇长、气质儒雅的男性Alpha,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身边跟着几位同样学者气息浓厚的人。不少权贵都主动向他致意,态度恭敬。
“那是白景明教授,”姜离子顺着他的目光,罕见地低声解释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国立信息素研究所的前任所长,现在也是几家顶级生物科技公司的顾问。”
白景明……何首乌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系统立刻调取资料:“白景明,神经内分泌学泰斗,曾主导多项Omega生理学研究,与‘黎明计划’有过学术合作。后因研究方向的伦理争议逐渐转向产业界。”
与“黎明计划”有关!何首乌心中一凛。这位白教授,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似乎感应到何首乌的视线,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在何首乌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姜离子,微微点了点头。姜离子也回以礼节性的颔首。
两人之间并无言语交流,但那短暂的眼神接触,却让何首乌感到一种无形的、属于同一阶层的默契,或者说,是对某种共享秘密的确认。
拍卖会本身乏善可陈。展示的都是些顶级艺术品、古董珠宝或稀有资源,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高得令人咋舌。姜离子只出手了一次,拍下了一幅何首乌看不懂的抽象画,据说出自某位已故大师之手。
何首乌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看似专注地看着拍卖台,实则利用系统增强的听觉,捕捉着周围极低的交谈声,并不断在脑海中构建山庄内部的结构图,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拍卖会后的酒会才是重头戏。镜厅侧翼被布置成冷餐区,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声更加随意,也更容易获取信息。
姜离子被几位显然是重要合作伙伴的人围住了,似乎要谈一些事情。他低头对何首乌说:“去那边拿点东西吃,别走远。”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餐台,那里相对开阔,也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这是一个微小的空隙。
何首乌点点头,顺从地走向餐台。他夹了几样看起来最清淡的点心放在小碟子里,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视着周围。
他看到了白景明教授独自站在一株高大的盆栽旁,正看着手中的酒杯,似乎在沉思。这是一个机会。
何首乌端起碟子,装作挑选食物,看似不经意地向那个方向挪动了几步。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空茫温顺的神情。
就在他距离白景明还有三四米远时,一个侍应生端着满满一托盘酒杯匆匆走过,似乎被谁碰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托盘倾斜——
“小心!”低呼声响起。
何首乌就在附近!他几乎本能地想要闪避,但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压过了本能。他没有完全躲开,而是稍微调整了角度,让一杯泼洒出的香槟,堪堪溅到了他礼服袖口和下摆!
冰凉液体浸透丝绸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周围的小小骚动。
“对不起!非常抱歉!”闯祸的侍应生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姜离子的目光立刻如利箭般射来,他瞬间结束了谈话,大步走来,周身气压骤低。“怎么回事?”他声音冷沉,看了一眼何首乌湿了的袖口,又看向那名瑟瑟发抖的侍应生。
“我没事,”何首乌抢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走近的白景明也听到,“只是不小心溅到一点。”他抬起湿了的袖口,神情有些无措,看向姜离子,“……有点湿,不舒服。”
他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刚才溅起的酒液,在灯光下像细碎的泪珠,衬着苍白的面容和湿了的衣袖,显得格外狼狈可怜。
姜离子眉头紧锁,显然不悦,但看着何首乌这副样子,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何首乌肩上,裹住了湿掉的部分。“去休息室处理一下。”他揽住何首乌,准备带他离开。
“姜总,”一直旁观的白景明此时温和地开口了,“不必动气,意外而已。山庄有备用的休息室和简单的衣物处理服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首乌脸上,带着长者般的关切,“何先生受惊了。需要的话,我那里有随身带的安神喷雾,对Omega信息素稳定有些微帮助。”
姜离子脚步一顿,看向白景明,眼神锐利地审视了一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点了点头:“多谢白教授。休息室在哪边?”
在一位侍者的引领下,姜离子带着何首乌,白景明也一同前往附近的贵宾休息室。这是一个小型、私密的房间,装饰典雅。
进入休息室,侍者送来干毛巾和备用衬衫(显然是给姜离子的)。白景明则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雾化小瓶,递给何首乌:“喷在手腕或颈后,能帮助舒缓情绪。”
何首乌接过,低声道谢,依言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一股极其淡雅清凉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确实让他因为紧张和意外而略快的心跳平复了些许。这喷雾成分很纯粹,就是常见的舒缓精油,并无异常。
姜离子确认何首乌无碍,湿了的也只是外衣,脸色才稍霁。他让何首乌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走到一旁,似乎有紧急消息需要处理。
休息室里暂时只剩下何首乌和白景明。
白景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何首乌,目光温和而探究:“何先生看起来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一些了。”
上次见?何首乌心头猛震。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与白景明会面的印象!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白教授……我们见过吗?”
白景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或许是我记错了,人老了。不过,何先生小时候,我倒是可能见过,在……一些学术交流的场合,令尊曾是慷慨的赞助人。”
他提到了“小时候”!还有“令尊”!
何首乌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懵懂的表情,轻轻“哦”了一声,没有接话,仿佛对过去毫无兴趣。
白景明也不再深入,转而闲聊般说道:“离子对你很上心。Cain中心的项目,进展似乎也很顺利。看到你们这样,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放心。”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他直接点出了Cain中心,语气熟稔,且将姜离子对何首乌的“上心”与Cain中心的“项目进展”联系在一起!
“项目……我不太懂这些。”何首乌低下头,摆弄着干燥的毛巾边缘,声音细弱。
“不懂也好。”白景明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是负担。保持现在的状态,也许是最合适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关怀,但何首乌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暗示自己“不要深究”,维持“无知”的状态。
就在这时,姜离子处理完信息走了回来,休息室内的微妙气氛瞬间消散。
“好些了吗?”姜离子问何首乌,手自然搭上他的后颈,感受着腺体的温度和情绪。
“嗯,好多了。谢谢白教授的喷雾。”何首乌轻声说。
姜离子看向白景明,点了点头:“有劳白教授。”
“举手之劳。”白景明站起身,笑容依旧儒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离子,关于上次提的那个技术伦理评估会……”
“我会让助理跟进。”姜离子简短回应。
白景明离开了休息室。
何首乌披着姜离子的外套,残留着对方体温和浓烈雪松气息的外套让他有些窒息,但更让他心潮翻涌的是白景明那几句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的话。
姜离子似乎不打算继续参加酒会了。“回去吧。”他语气不容置疑,显然因为刚才的意外失去了兴致,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让何首乌在更多不可控因素下暴露。
返程的车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寂。姜离子闭目养神,但何首乌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松。
何首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琉璃山庄的迷离灯火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今夜,他获取的信息远超预期。白景明的出现和他那些话,几乎坐实了何首乌的某些猜测。他不仅是一个“标本”,还是一个被许多双眼睛在暗处观察、评估的“项目成果”。
而“标本A”的紧急评估,像倒计时的钟摆,在阴影中嗒嗒作响。
他必须更快了。
车子驶回别墅的地下车库。就在何首乌准备下车时,姜离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气压骤降。
何首乌心头一跳。
姜离子收起手机,抬眼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之前的任何一丝缓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冷厉。
“计划有变。”姜离子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明天,你跟我去一趟Cain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