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画展 ...
-
在格陵兰的第二个月，苏倦开始整理旅途中的画作。
他在酒店房间里铺满了速写——林北杭在午夜阳光下的侧脸，迪斯科湾漂浮的冰山，那只跃出海面的座头鲸，还有无数个两人依偎的瞬间。
“这么多？”林北杭站在画堆里，有点惊讶。
“还有很多没画完。”苏倦说，“回去可以画成正式的。”
他停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北杭，我想办个画展。”
林北杭看着他。
“不是画廊那种。”苏倦说，“就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把这些画挂出来，邀请几个朋友来看。不用卖，就是……想分享。”
林北杭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好。”他说，“我来安排。”
画展定在哥本哈根，一个小小的私人画廊，只有五十平米，但有一整面朝北的玻璃窗。林北杭亲自参与了布展——挂画，调灯光，摆放那些从格陵兰带回来的石头和漂流木。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秦婉和林振海从瑞士飞来了。林振海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不错。他站在那幅《午夜阳光·林北杭的睡颜》前，看了很久。
“画得很好。”他最后说，“有灵气。”
苏倦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是他第一次从林振海口中听到肯定。
秦婉握着苏倦的手，眼眶红了：“小苏，你妈妈要是能看到这些，该多高兴。”
苏倦的鼻子酸了。
阮阿公和李阿嬷也来了。陈默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李阿嬷第一次坐国际航班，紧张了一路，但看到苏倦的画时，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这是咱家的海棠树……”她指着那幅《阮家小院》，声音颤抖，“小苏，你画得真好……”
阮阿公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赵雅馨从伦敦赶来，站在那幅《七年之匣》前沉默了很久。
“这幅画，”她转头问苏倦，“卖吗？”
苏倦摇头：“不卖。”
赵雅馨点点头，没有再问。
念念从巴黎飞回来了，扑进苏倦怀里：“爸爸！你的画好美！这只鲸鱼是真的吗！”
“真的。”苏倦抱起她，“爸爸亲眼看见的。”
念念睁大眼睛：“它有多大？”
“比我们家的房子还大。”
“哇——”
江晚没有来。但苏倦收到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苏倦：
在瑞士的治疗进展顺利。江辰陪着我，每天散步，有时也画画。老师说我有天赋，也许有天也能像你一样，办个小小的画展。
谢谢你那天没有恨我。
江晚
信封里夹着一张速写。画的是苏黎世湖，湖面上有两只天鹅。
苏倦把那幅速写收进了那个深蓝色的铁皮箱子。
傍晚时分，宾客渐渐散去。
林北杭站在那幅《格陵兰·午夜》前，那是苏倦画得最久的一幅——二十四小时不落的太阳，悬浮的冰山，深蓝的海，还有两个依偎在船头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
“倦倦。”他轻声叫。
苏倦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在想，”林北杭说，“如果我们没有遇见，现在会在哪里。”
苏倦沉默了几秒。
“会在找你。”他说。
林北杭转过头，看着他。
“或者已经找到你了。”苏倦说，“在某个画展上，在某个城市的街角，在某个午夜的便利店。我们会认出彼此。”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像鲸鱼会认出海，候鸟会认出南方，我会认出你。”
林北杭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个在商场杀伐果断的男人，这个在家族压力下从未低头的男人，此刻在夕阳的光里，握着他的手，哭得像失而复得的孩子。
苏倦抱住他。
窗外，哥本哈根的天空正在变成金红色。运河上的船缓缓驶过，带起层层涟漪。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而他们，在这个小小的画廊里，在所有画作的环绕中，紧紧相拥。
画展结束那天，苏倦把那幅《格陵兰·午夜》取下来，抱回了家。
他没有挂起来，而是靠在卧室的墙角，画面对着床。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二十四小时不落的太阳。
“为什么放这里？”林北杭问。
“因为这样，”苏倦说，“每天睁开眼睛，就感觉我们还在格陵兰。”
林北杭笑了。他躺回床上，把苏倦拉进怀里。
“那以后每年都去。”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窗外，哥本哈根的冬天即将来临。
但他们的心里，是永远的极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