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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潮间带 ...

  •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苏倦还在梦里。

      梦里是格陵兰的海。冰山的蓝沉在深不见底的水下,而他浮在表面,阳光穿透眼皮,晕成一片温热的红。

      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耳垂。

      很轻。像海浪舔舐礁石边缘。

      他皱了皱鼻子,往被子里缩。那东西不依不饶,追过来,沿着耳廓的弧度慢慢描画。

      “唔……”

      不是海浪。

      是林北杭的嘴唇。

      苏倦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暖灰色的衣料——林北杭的睡衣前襟,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他睡意朦胧地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把脸贴上去。

      “早。”林北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早。”

      “几点了?”苏倦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不知道。”

      “你今天不是有会?”

      “推了。”

      苏倦没说话。他感觉到林北杭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游走,隔着睡衣,掌心很热,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卵石。

      窗帘缝隙的光移动了一寸。落在床尾,落在那只蜷成虾米的橘猫尾巴上。暖阳动了动耳朵,没睁眼。

      吻又落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耳垂,是额角。沿着眉骨的弧度,到眉心,到鼻梁。很轻,像在描一幅尚未着墨的画。

      苏倦仰起脸承接。眼睛还是闭着的。

      林北杭的吻停在他唇角,停了几秒。苏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慢,比平时深。那是他在认真感受什么时的习惯。

      然后他吻下来。

      不是早安的轻触,是沉入。像赤足走进初夏的海,起初有些凉,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苏倦的手指攥住他的衣领,指节慢慢收紧。他感觉到林北杭的手从后背滑到腰侧,拇指在那里轻轻打着旋,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窗帘缝隙的光又移动了一寸。

      暖阳终于醒了。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床尾站起来,优雅地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门是林北杭昨晚特意留的缝,刚好够一只猫进出。

      关门声很轻。

      但苏倦还是听见了。他睁开眼,对上林北杭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瞳孔里沉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猫走了。”他轻声说。

      “嗯。”林北杭的拇指还停在他腰侧。

      苏倦沉默了两秒,把脸埋进他颈窝,用力吸了一口。林北杭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昨晚洗过澡了,但隔了一夜,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雪松底香,要凑很近才能闻到。

      “你该刮胡子了。”苏倦闷闷地说。

      林北杭摸了摸下巴。确实有些扎手。

      “等会儿刮。”

      “等会儿是多久?”

      林北杭没回答。他低下头,用下巴去蹭苏倦的颈侧。

      “林北杭!”

      苏倦笑着躲,躲不开。那点胡茬扎在锁骨上,又痒又刺。他扭着身子往被子里缩,林北杭就跟着往里探,像追逐猎物的兽。

      “别闹……”

      “没闹。”

      “你明明……”

      话没说完,被吻堵回去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苏倦的背抵着床垫,林北杭的手臂撑在他两侧,像两堵柔软的墙。吻从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喉结。苏倦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林北杭的唇就停在那里。

      他感觉到苏倦的呼吸变得又轻又快。

      “北杭……”

      “嗯。”

      不是疑问,只是应答。他的吻继续向下,隔着睡衣,落在锁骨中央的凹陷处。

      苏倦的手插进他发间。林北杭的头发很软,刚睡醒有一点乱,后脑有几缕翘着,像雏鸟的绒毛。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那里,感受林北杭的呼吸在他皮肤上铺开。

      窗帘缝隙的光移动到了枕头边缘。

      暖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卧室门口,背对着床,专注地舔自己的爪子。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苏倦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他的后背贴着瓷砖——凉,但和身前的水温形成奇异的对照。他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片浅浅的红痕,用手指摸了摸。

      不疼。只是有一点烫。

      门被推开了。水汽氤氲中,林北杭走进来。

      “不是说等会儿刮胡子吗?”苏倦闭着眼睛,任水流过脸颊。

      “刮完了。”

      苏倦睁开眼。林北杭的下巴确实干净了,凑近时只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他伸手摸了摸,掌心贴着那片光滑的皮肤。

      “嗯,合格。”

      林北杭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指尖。

      浴室的镜子起了厚厚的雾。林北杭用手指划开一小片,看见镜中两个模糊的、依偎的轮廓。苏倦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眼睛半阖着。

      “困了?”林北杭问。

      “有一点。”

      “昨晚没睡好?”

      苏倦没回答。他当然没睡好——凌晨三点醒来,发现林北杭的手臂还环在他腰间,月光落在他们交缠的腿间。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北杭在梦里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他睡着了。

      这些话他没说。只是把脸埋进林北杭的肩胛骨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浅滩。

      苏倦窝在沙发角落,腿上摊着一本速写本。暖阳占据了他另一半腿,橘色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北杭从书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暖阳不满地动了动耳朵,但还是没睁眼。

      “在画什么?”

      苏倦把速写本转过来。上面是一只猫,蜷成圆团,尾巴弯成问号。

      “暖阳。”林北杭认出来了,“画得很好。”

      苏倦没说话,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很快勾勒出另一只猫的轮廓——这是星光,正高傲地昂着头。

      然后是第三页,第四页。运河,木屋,冰山,鲸鱼。

      最后是林北杭。

      只有侧脸,只有线条,还没上光影。

      林北杭看着那张未完成的速写,沉默了很久。

      “倦倦。”

      “嗯?”

      “你画我的时候,”他顿了顿,“在想什么?”

      苏倦的笔尖停在半空。

      “在想,”他轻声说,“这个人怎么还没画腻。”

      “然后呢?”

      “然后发现,”苏倦把速写本合上,“永远画不腻。”

      窗外有船驶过运河,汽笛声远远传来。暖阳终于醒了,打了个哈欠,跳下沙发,追着星光跑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北杭握住苏倦的手。那只手握过画笔,握过咖啡杯,握过他的衣领,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只归巢的鸟。

      “倦倦。”

      “嗯。”

      “我们去买蛋糕吧。”

      苏倦抬起头。

      “草莓的。”林北杭说,“你说过,一辈子管够。”

      苏倦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他们换好衣服出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运河边的阳光变成蜜色,洒在彩色的老房子上,温暖得像一幅水彩。

      苏倦牵着林北杭的手,走得很慢。

      “北杭。”

      “嗯。”

      “下周末陈默请我们吃饭。”

      “好。”

      “他说他太太怀孕了。”

      林北杭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苏倦看着运河的水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北杭的指节。

      “我在想,”他轻声说,“要不要给暖阳找个伴。”

      林北杭看了他很久。

      “好。”他说。

      苏倦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把彼此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们站在那里,在运河边,在人群里,在无数过往的路人之间,像两座终于靠岸的岛屿。

      蛋糕店在转角。

      橱窗里,草莓蛋糕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苏倦看着那块蛋糕,忽然笑了。

      “笑什么?”林北杭问。

      “笑你。”苏倦转过头,“七年了,还记得草莓蛋糕管够。”

      林北杭握住他的手。

      “一辈子,”他说,“少一天都不算够。”

      傍晚回家时,暖阳蹲在玄关迎接他们。

      苏倦换了鞋,把蛋糕放进冰箱。林北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弯腰整理冰箱的背影。

      然后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北杭?”

      “没事。”林北杭把脸埋在他肩头,“就是想抱你。”

      苏倦没有动。

      冰箱的冷气轻轻拂过他们交叠的脚背。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沉入运河,天空变成介于紫和蓝之间的颜色。

      “北杭。”

      “嗯。”

      “我也想抱你。”

      林北杭笑了。他转过身,把苏倦拉进怀里。

      冰箱的门慢慢合上。暖阳跳上料理台,尾巴悠闲地摆动。

      客厅里没有开灯。

      他们在暮色里相拥,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已交缠,枝叶在风中轻轻触碰。

      很久很久。

      久到暖阳从料理台跳下来,走到他们脚边,不满地叫了一声。

      “它饿了。”苏倦说。

      “我去喂。”林北杭松开他。

      “一起。”

      他们并肩走向储藏室。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个人。

      苏倦打开猫粮罐,林北杭拿着食盆。

      暖阳跟在脚边,尾巴高高翘起。

      窗外,哥本哈根的夜正在降临。运河上的船停了,路灯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金色的倒影。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人,两只猫,一盏灯。

      所有潮水都已靠岸。

      所有寻找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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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番外的温柔是真的,正文的乱写也是真的。这本就是放飞自我的产物,平台限制删不了也隐藏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更完。感谢阅读,能看到这里的都是勇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