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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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卢利萨特的第十二天，他们终于等到了风平浪静的日子。
艾娃的丈夫有一艘小渔船，可以带游客出海观鲸。苏倦在画册上见过座头鲸的照片，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见它们跃出海面。
船很小，只能坐六个人。除了林北杭和苏倦，还有一对来自日本的中年夫妻。妻子不会说英语，丈夫用蹩脚的英文和他们交流，说他们结婚二十五年了，这是第一次出国旅行。
“孩子都长大了，”丈夫说，“终于有时间，带她来看她一直想看的鲸鱼。”
妻子腼腆地笑着，依偎在丈夫肩头。
船驶出峡湾，进入开阔的海域。天空依然亮着，云层很低，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移动阴影。
船长关掉引擎，船静静地漂浮在海中央。
所有人都不说话，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苏倦开始有些失望。他靠在船舷上，看着毫无动静的海面，心想也许今天运气不好，鲸鱼不会出现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我们回去吧”的时候，海面突然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涌起。
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脊从海面下升起，缓慢，威严，像远古的神祇从沉睡中苏醒。水流从它光滑的脊背倾泻而下，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然后它翻身了。
四十吨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巨大的胸鳍像翅膀一样展开，尾巴高高扬起，带起成吨的海水。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倦忘记了呼吸。
他看见那只鲸鱼的眼睛——在它翻身的那一瞬间，那只有篮球大小的眼睛，似乎和他对视了一秒。
不是捕食者的凝视，不是巨兽的漠然。那是一种跨越物种的、近乎温柔的对视。
然后它落回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海面重归平静，只有层层扩散的涟漪，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拍到了吗？”苏倦转头问林北杭。
林北杭放下相机，摇摇头：“来不及。”
苏倦并不遗憾。
有些瞬间，是相机永远无法记录的。
回程的路上，那对日本夫妻一直紧紧依偎着，妻子的眼角有泪光。丈夫握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苏倦靠在林北杭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岸线。
“北杭。”
“嗯？”
“我刚才和那只鲸鱼对视了。”
“我看见了。”
“它在看我。”
“嗯。”
苏倦顿了顿：“它好像在说，好好活着。”
林北杭握住他的手。
“好。”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