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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家 ...

  •   从苏黎世到达沃斯,开车需要两个半小时。

      林北杭亲自开车,苏倦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和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越往山上走,雪越厚,天越蓝。松林的枝条被雪压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风景美得不真实,像童话里的画面。

      可他们不是去赴童话。

      他们是去结束一场持续六年的噩梦。

      “倦倦。”林北杭忽然开口。

      “嗯?”

      “到了酒店,你在车里等我。”

      苏倦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这个男人,在说这句话时依然注视着前方的路,声音平静,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行程。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

      “我不。”苏倦说。

      “倦倦……”

      “六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苏倦打断他,“结果你找了四个月,我躲了四个月,我们错过了彼此最需要对方的时刻。”

      他顿了顿:“北杭,我不想再错过了。”

      林北杭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一道山脊,达沃斯小镇在眼前展开。那些熟悉的酒店,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雪山轮廓——一切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他们在这里,在世界面前宣告彼此的爱。

      三年后,他们回到这里,面对一个试图毁灭这份爱的人。

      林北杭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熄火。

      他转过身,看着苏倦。

      “好。”他说,“我们一起进去。”

      酒店的前台认出他们。这个小镇的记性很好,记得每一对爱过的人,也记得每一张悲伤的脸。

      “林先生,苏先生。”前台是个年轻的瑞士女孩,声音有些紧张,“你们是来找江小姐的吗?”

      林北杭点头。

      “她在顶楼套房。门卡……她已经锁了。”女孩犹豫了一下,“她让我转告你们,如果你们来了,不用敲门,她会在窗前等。”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脸。林北杭的面容冷峻如常,苏倦的脸色有些苍白。

      “怕吗?”林北杭握住他的手。

      苏倦想了想,摇头。

      “不怕。”他说,“因为你在。”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长,尽头是那间能看见雪山的套房。

      没有敲门。不需要敲门。

      他们推开门。

      江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

      六年不见,她老了。不是容颜的衰老,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眼睛里的光暗了,曾经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嘴角下垂的弧度。她穿着三年前那场晚宴上同款的香奈儿套装,但衣服明显空荡了许多。

      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已经枯萎的玫瑰。苏倦认出那是他画室里种过的品种——是林北杭三年前在达沃斯送他的花。

      “你们来了。”江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比我想的快。”

      林北杭把苏倦护在身后,冷声道:“江晚,结束了。”

      “结束?”江晚终于转过身。她看着他们,看着林北杭握着苏倦的手,看着两人无名指上那对简单的银色戒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某种更扭曲的东西。

      “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她说,“林北杭,六年了,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天。想你们会怎么来,会对我说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苏倦脸上,温柔得像毒蛇:“苏倦,我买过你的画。三幅。每一幅都挂在床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倦没有说话。

      “因为我想记住你。”江晚轻声说,“不是记住现在的你,是记住六年前那个被你毁掉的我。”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你知道被当众拒绝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成为全京圈的笑柄是什么感觉吗?那天家宴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个月。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哪里不如他,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一切,而我拼尽全力却连一个正眼都换不来。”

      林北杭向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倦面前。

      “你和他的差距,”他一字一句说,“不是条件,是心。”

      “心?”江晚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林北杭,你以为自己很高尚?你以为你爱他爱得毫无保留?那当年你为什么不敢在家宴上承认他?为什么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羞辱?”

      林北杭的身体僵了一瞬。

      “因为你也是懦夫。”江晚的声音冷下来,“你和我一样,在乎声誉,在乎家族,在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你只是比我更会伪装,比我更会等——等他把自己低进尘埃里,等全世界都觉得你们理所应当。”

      她看向苏倦,眼神里有奇异的怜悯:“你知道吗?在我查到的资料里,你离开的那四个月,他发了疯一样找你。但你知道吗,他从来没找过我。他知道那份协议是我设的局,知道那笔钱是我给你的,但他从来没问过我你的下落。”

      “他怕。”江晚轻声说,“他怕找到你,你已经不爱他了。他怕一切真的结束了。”

      “够了。”林北杭的声音低沉压抑。

      “怎么,被戳到痛处了?”江晚笑了,“林北杭,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连信任他都做不到。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不知道他承受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你牺牲了多少。你只知道失去他你很痛苦,但你从来没问过,他失去你的时候,痛不痛。”

      “我说够了!”

      林北杭的声音在空旷的套房里炸开。他握着苏倦的手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恐惧。

      江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六年来不敢面对的拷问。

      苏倦感觉到他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和林北杭并肩站着。

      “江晚。”苏倦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说北杭不信任我,那你呢?你信过任何人吗?”

      江晚的笑容僵住了。

      “你信过你父亲吗?他从小把你当联姻的工具培养。”苏倦说,“你信过江辰吗?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你还是觉得他在算计你。你信过那些追求你的男人吗?你从来不相信有人会不图你的家世、不图你的美貌,只因为你是江晚而爱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从来不是输给我。”苏倦说,“你输给的是你自己。是你内心深处那个从来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的人。”

      江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年前在她面前手抖着签下协议的人,此刻眼底只有平静的悲悯。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没有尖锐,没有嘲讽,只是很轻,很空。

      “你说得对。”她低声说,“我从来不信。”

      她慢慢后退,退到窗前。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

      “六年前,我以为只要得到你。”她看着林北杭,“后来我发现,我其实不是想要你。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得到。证明我是被选的,不是被弃的。”

      她又看向苏倦:“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苏倦的心猛地一缩。

      “我查过你的档案。”江晚轻声说,“你母亲嫁进林家三年就病逝了。那年你十四岁,一个人在那个不属于你的家里,看着不属于你的亲人,想着什么时候会被赶走。”

      她顿了顿:“你害怕的样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所以当你遇到林北杭,”江晚说,“你把他当成了救赎。你以为他爱你,你就能摆脱那种恐惧。但你错了,苏倦。爱治不好恐惧。只有你自己能。”

      她转身,面对着窗外连绵的雪山。

      “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二十年了,演一个永远赢家、永远精致的江家大小姐。我累了。”

      林北杭觉察到什么。他松开苏倦的手,向江晚走过去。

      “江晚……”

      “别过来。”江晚没有回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黑漆漆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一把手枪。

      苏倦的呼吸停住了。他看见林北杭停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

      “江晚,把枪放下。”林北杭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力,“你还有机会。我们会帮你。”

      “帮我?”江晚轻声重复,“林北杭,你知道六年前我最恨你什么吗?”

      林北杭没有回答。

      “不是恨你拒绝我。”江晚说,“是恨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成对手。”

      她转过身,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从来没真正看过我。”她看着林北杭,眼底有泪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可笑的、不知分寸的女人。你甚至不屑于恨我。”

      林北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对手。不是因为轻视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因为你和倦倦太像了。同样的不安,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我看倦倦,看见的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我看你,看见的是一个把自己活成武器的人。”

      他向前一步,很慢,很轻:“江晚,把枪放下。你还来得及,活成别的人。”

      江晚看着他。枪口依然抵着太阳穴,但手指的力道似乎松了一些。

      “来不及了。”她轻声说,“六年了,我试过放下,试过重新开始。但每次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看见的还是那个被当众拒绝的江晚。”

      她闭上眼睛:“苏倦说得对。我从来不信。不信有人爱我,不信自己能好,不信未来会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用力——

      “江晚!”

      门被猛地推开。

      江辰站在门口,气喘吁吁,领带歪到一边。他看着窗前的江晚,看着那把抵在太阳穴上的枪,脸色惨白。

      “晚晚……”他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哥来晚了……”

      江晚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从小陪她长大、后来却渐行渐远的堂哥。

      “哥,”她轻声说,“你来了。”

      “我来了。”江辰慢慢走近她,像靠近一只受惊的鹿,“晚晚,把枪给我。我们回家。江家的事我来处理,爸那边我去说。你不用再演任何人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江晚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雪山被染成温柔的金红色。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四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江晚松开了手。

      枪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靠在江辰怀里,终于哭了出来。那哭声压抑了二十年,此刻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狼狈。

      林北杭退后一步,牵起苏倦的手,轻轻带他离开了套房。

      走廊里,苏倦靠在墙上,才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像棉花。林北杭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许久。

      “北杭。”苏倦轻声叫他。

      “嗯?”

      “她说得对。”苏倦说,“爱治不好恐惧。只有自己才能。”

      林北杭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们可以陪着对方,”苏倦说,“慢慢学会。”

      窗外,达沃斯的太阳正在落下。明天还会升起。

      而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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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番外的温柔是真的,正文的乱写也是真的。这本就是放飞自我的产物,平台限制删不了也隐藏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更完。感谢阅读,能看到这里的都是勇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