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画你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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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的案子结案后，林北杭推掉了整整三个月的工作。
陈默看着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待取消”标记，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把那些已经排到年底的会议邀请一封封发了婉拒邮件。
“林总，”他在电话里小心地问，“苏先生知道吗？”
“还不知道。”林北杭正在收拾行李，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准备给他个惊喜。”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您打算……惊喜多久？”
“三个月。”林北杭把一件羊绒衫叠好放进行李箱，“有急事随时联系我，不急的等我回来。”
“那公司……”
“你是CEO。”林北杭说，“你可以的。”
挂断电话，林北杭站在衣帽间中央，环顾四周。三只行李箱已经装满了——厚外套、登山靴、相机、画具。苏倦的护照躺在最上面那层的夹层里，旁边是新买的全球通用转换插头。
他策划这次旅行已经半年了。
格陵兰，夏季。二十四小时不落的太阳，成群的鲸鱼，漂浮的冰山，还有苏倦一直想画却从没见过的、午夜时分的金色阳光。
当他把两张机票放在苏倦面前时，苏倦愣了足足十秒钟。
“这是……”
“伊卢利萨特。”林北杭指着机票上的地名，“格陵兰第三大城市，北极圈内。夏天有极昼，可以半夜看冰山，看鲸鱼。”
苏倦抬起头，眼睛里有难以置信的光：“三个月？”
“三个月。”林北杭握住他的手，“陈默说公司没我也能转。汉森说江晚的案子已经彻底结案，江辰带她回瑞士接受治疗了，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倦倦，这六年，我们一直在应对别人——江晚，江家，媒体，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现在终于可以只应对你了。”
苏倦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扑进林北杭怀里，用力点头。
于是他们出发了。
哥本哈根到伊卢利萨特，需要在康克鲁斯瓦格转一次机。当小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第一次浮现出格陵兰的海岸线时，苏倦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蓝。
不是天空的蓝，不是大海的蓝，是冰川融水汇入海洋时形成的、介于青与白之间的、近乎透明的蓝。大大小小的冰山漂浮在海面上，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动物，在午夜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光斑。
“像画。”苏倦喃喃。
“以后可以画了。”林北杭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
伊卢利萨特的酒店是一座红色的木屋，坐落在俯瞰峡湾的山坡上。他们的房间在三楼，落地窗外正对着迪斯科湾——全世界最活跃的冰川之一。
入住第一夜，凌晨两点，苏倦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天还亮着——不是傍晚那种昏黄，是清晨那种清澈的金色。海面上的冰山漂浮在光里，像一颗颗巨大的钻石。
林北杭还在睡。他侧躺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这三个月，他大概是最累的那个人——不是处理工作的累，是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彻底的放松。
苏倦没有吵醒他。他悄悄起身，披上羊毛开衫，赤脚走到窗前。
格陵兰的夏天很安静。没有哥本哈根的运河汽笛，没有达沃斯的山风呼啸，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山崩裂声，像大地的叹息。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林北杭醒来，从背后抱住他。
“睡不着？”
“舍不得睡。”苏倦靠进他怀里，“怕醒来看不见这些。”
林北杭吻了吻他的耳尖：“明天还看得见。后天也看得见。这三个月，每天都能看见。”
苏倦转过身，面对着他。凌晨两点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林北杭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绒毛。
“北杭，”他轻声说，“我想在这里画你。”
林北杭笑了：“还没画腻？”
“没有。”苏倦摇头，“一辈子都不会腻。”
第二天，苏倦在窗前支起了画架。
他画了整整一个下午——不，在极昼里，“下午”这个概念失去了意义。他只是画，画到饿了就停下来吃点东西，画到累了就靠在林北杭肩上休息一会儿。
画布上渐渐浮现出林北杭的侧脸。不是他工作的样子，不是他讲话的样子，是他睡着时的样子——睫毛低垂，嘴角微扬，整个人像融进了格陵兰午夜的阳光里。
“为什么画我睡觉？”林北杭问。
“因为这个时候的你，”苏倦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扛。只是我的北杭。”
林北杭的心软成一片。他从背后环住苏倦，看着画布上的自己一点点成形，忽然说：“倦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第一次一起来这么远的地方？”
苏倦停下画笔：“为什么？”
“因为六年前，你离开时坐的飞机，就是从哥本哈根起飞。”林北杭的声音很轻，“那个方向，是往东飞，去亚洲。我想带你去相反的方向，往西，去美洲，去北极，去最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用新的回忆，覆盖旧的。”
苏倦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住了。他看着窗外的冰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吻住林北杭。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不是索取，不是安慰，是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交付——把过去所有的不安、恐惧、遗憾，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不用覆盖。”苏倦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林北杭的额头，“旧的也是我们的一部分。那些离开的日子，那些等待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在渔村刻你名字的日子……”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很亮：“都是我爱你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