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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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冬天和哥本哈根不同。
这里的天更蓝，山更近，雪更白。空气冷冽得像刀锋，每一次呼吸都在胸腔里结成细碎的冰晶。
林北杭和苏倦下榻在班霍夫大街附近的一家酒店。陈默提前三天就到了，和他们汇合时，脸色有些凝重。
“江辰的办公室在苏黎世湖北岸，一栋私人商业楼。”他摊开地图，“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晚上七点离开。出入有保镖，但不算严密。”
他抬起头：“问题是，江晚在哪。”
“还在瑞士。”林北杭说，“她没跑远。”
“你怎么知道？”
“直觉。”林北杭看向窗外，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她等了六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不会轻易放弃。她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
苏倦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晚想要的，从来不是钱，不是自由。
是他。
或者说，是摧毁林北杭对他的爱。
“我们需要见江辰。”苏倦开口。
陈默皱起眉：“苏先生，江辰很危险。他比江晚冷静得多，也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苏倦说，“但他也是江晚唯一的软肋。”
他顿了顿：“而且，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林北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等苏倦解释。
“六年前，”苏倦说，“江辰设计那份借款协议，目的不只是打击北杭科技。你看那张股权穿透图——瑞丰金融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江辰名下的离岸账户。”
他把资料摊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份协议本身是违法的。如果江晚的案子继续查下去，警方迟早会查到这笔钱的来源。江辰急着给她保释，急着切割关系，不是为了保护妹妹，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林北杭的眼神暗了暗：“你想用这个威胁他？”
“不是威胁。”苏倦摇头，“是交换。他告诉我们江晚的下落，我们……放他一马。”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甚至有些不忍。六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的苏倦，但他也不想变成江辰那样的人——把算计当智慧，把利用当手段。
林北杭看着他，眼底有复杂的光。
“好。”他最终说，“但我要和你一起去。”
见面的地点约在苏黎世湖北岸的一家私人会所。
江辰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老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然精明锐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见林北杭和苏倦并肩走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林总，苏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请坐。”
林北杭没有坐。苏倦也没有。
“江晚在哪？”林北杭开门见山。
江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林总还是这么直接。”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我以为六年过去，你会学会耐心。”
“耐心是留给值得等待的人的。”林北杭说，“你不配。”
江辰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茶杯在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江晚是我的妹妹。”他放下茶杯，“我不会出卖她。”
“你已经在出卖她了。”苏倦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给她钱，帮她伪造身份，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让她闭嘴。六年前的真相一旦曝光，你失去的比她还多。”
江辰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看着苏倦，像看一件从未认真打量过的东西。
“六年不见，苏先生变得……很不一样。”他说，“以前的你，可说不出这种话。”
苏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人总会变的。”
“是的。”江辰点头，“人总会变。可惜有些人变得太快，有些人变得太慢，有些人……永远不会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苏黎世湖，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深蓝的波光。
“江晚从小就很固执。”他背对着他们说，“她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父亲说这是江家人的基因，改不了的。”
他转过身：“六年前，我以为送她离开就能解决问题。我错了。她从来没放下过。她在瑞士的每一天，都在计划回来。她收集你们的消息，跟踪你们的画展，甚至注册了一个假账号，假装成收藏家，买走了苏先生三幅画。”
苏倦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起那些神秘的买家，从不露面，每次都是通过中介高价购买他的作品。
“她买了我的画？”
“挂在她的公寓里。”江辰说，“正对着床。她说每天醒来看到你的画，就像看到你还困在六年前的陷阱里，等着她回来。”
林北杭的手猛地握紧。苏倦感觉到他的愤怒，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现在在哪？”林北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刀。
江辰看了他很久。
“达沃斯。”他终于说，“她租了当年你们参加论坛时住过的酒店，那间能看见雪山的套房。”
他顿了顿：“她说，要从那里结束一切。”
苏倦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他想起达沃斯，想起那间套房，想起落地窗外连绵的雪山，想起林北杭在聚光灯下说“他是我的爱人”。
原来江晚一直在看着。
原来那些美好的记忆，在她眼里都是必须毁灭的证据。
“为什么告诉我们？”苏倦问。
江辰没有回答。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因为我累了。”他低声说，“二十年前，父亲把江氏交给我，说这是责任，逃不掉的。我信了。我帮江晚，听父亲的话，做每一件‘为了江家’的事。可是二十年过去，我得到了什么？”
他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苦笑：“一个要切割关系的妹妹，一个永远在操控一切的父亲，和一个空荡荡的家。”
“现在我想通了。”他放下茶杯，“有些责任，不是必须扛的。有些人，不是必须护的。有些债……该还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倦：“你当年签那份协议时，我在监控里看着。你很害怕，手在抖，但还是签了。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江晚有你一半的清醒，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苏倦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对他说：“倦倦，人心像冬天的湖，你以为冻得很结实了，一脚踩下去，才发现下面全是水。”
江辰的心，大概也是这样的湖。
“地址我发给你们。”江辰说，“江晚有武器，是三个月前在黑市买的。她打算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江辰。”林北杭叫住他。
江辰停下脚步。
“谢谢你。”林北杭说。
江辰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进走廊尽头的阳光里，很快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