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港湾》九天之月

3、第3章 小兄弟 凉风卷过，

　　凉风卷过，带起几片干枯的枫叶，在地上打着旋。
　　隔着一堵斑驳的砖墙，另一边拳脚到肉的闷响和粗重的咒骂隐约传过来。
　　这地方本来就阴森，像极了以前跟赵清欢去过的那个密室逃脱。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尚念已经够窝火了，现在还迷了路，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坑洼地面发出噪音，绕到砖墙另一头。
　　那边的混战还没完。
　　小胡同里，两拨人互相瞪着，眼神一个比一个狠，不服输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路丞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扭头问身边的好友：“就这帮小鸡仔儿欺负的你？”
　　单昂用力点头，扯到嘴角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路丞笑了，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搭，一个人朝对面那七八个步步逼近，“我是不是说过，别惹我，更别惹我边上的人？”
　　“江湖规矩都忘爹爹家去了？嗯？”
　　话音没落，他脚下一记狠的，直接踹在对面领头那小混混的肚子上。那人“嗷”一嗓子，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路丞眼皮都没抬，扫了眼剩下那些明显慌了神的小喽啰，“谁还想上？痛快点！”
　　尚念看到这儿，干脆往行李箱上一坐，撕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饶有兴致地观摩这场1V7的混战。
　　那男生一身运动服裹着结实的身板，寸头，背对着她，看不清脸。黑色皮夹克，阔腿黑裤。
　　腿是真长。
　　一根棒棒糖吃完，那边的架也差不多收场了。真是酣畅淋漓的对决。
　　尚念忍住拍鼓掌的冲动。
　　那少年眉梢一挑，嘴角挂着点玩味的笑，扭头问单昂：“要不要拎起来再收拾一顿？”
　　“别了哥，已经够打得狗模狗样了。”
　　少年回头的瞬间，视线掠过单昂，停在了他身后那个坐在行李箱上，身板不大，但存在感不小的小男生身上。
　　“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尚念身上。少女指尖把玩着一颗不知从哪儿捡的小石子，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迷路了，有人能指个路么？”
　　路丞笑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好整以暇坐在行李箱上的人，“小兄弟，你看得挺起劲啊。” 说着，他脚上的板鞋不轻不重地碾过地上一个小混混的脸，那人立刻痛呼出声。
　　尚念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眼前这场景早见怪不怪，反而有点像回到了自己当年当小霸王的时候。
　　“怎么，看别人打架犯法？”尚念也笑了，笑意没达眼底。
　　路丞双臂往胸前一抱，上下打量这个身板不大口气不小的“小子”。“小兄弟，你自己摸过来，是想跟他们作伴？”他眼神往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人扫了扫。
　　“想打架的话，”路丞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痞气的弧度，“我随时奉陪。”
　　看她欲要接茬，单昂急了，立马横过来警告尚念：“这儿没你事，识相点赶紧走！” 长明镇谁不知道路丞什么名号，这小身板往上凑，他真怕路丞一拳下去，对方就得哭着找妈。
　　挺拽啊。
　　尚念眼角抽了抽，把手里的小石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行，你们继续。”
　　“怎么？”路丞笑得痞里痞气，“刚才不还挺横么，这就怂了？”
　　尚念来这儿不是找痛快来的，更不想第一天就因为打架闹到亲妈那儿。
　　毕竟她还不清楚亲妈对她是什么态度。
　　看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向来横着走的路丞反倒给整不会了。
　　他盯着那道拖着行李箱的小身板背影，忽然乐了。
　　看来是刚来长明镇的。
　　等再转过头，路丞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得能让地上那几个打哆嗦。
　　“以后滚远点，见一次揍一次。”
　　他脚刚抬起来，那几个小混混连滚带爬，脚底抹油似的窜没了影。路丞低低骂了句“小鸡仔儿”，回手拍了拍单昂的肩膀：“走了。”
　　“谢了哥。”
　　-
　　尚念早把刚才那点插曲抛到脑后，低头瞅着手机地图，没留神一头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她猛一抬头。
　　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正垂着眼皮睨她。“小兄弟，还迷路呢？去哪儿啊，哥哥送你一程？”
　　“用不着。”尚念撂下话，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路丞低低的笑声，“没本地人带路，你今晚就在这死胡同里转悠到天亮吧。”
　　尚念脚步一顿。或许……真得找个本地人。她转回身，“那麻烦你了。”
　　少年瞅着她，身板这么小，胆儿倒挺肥，一个人敢往这种没人的胡同里钻。
　　没等她再反应，少年已经自顾自拎起她的行李箱往前走，还不忘补一句：“身板这么小，是不是严重营养不良啊？”
　　“喂！”尚念眉头一拧，快步跟了上去。
　　有本地人带路，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的灯火和人烟。尚念偏头忍不住问：“那胡同到底什么来头？”
　　路丞低头，对上那双清澈得没沾过世故的眼睛，心底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头。他俯身凑近，尚念下意识往后一仰，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说：“那儿叫亡灵死胡同，听说几年前，里头的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消失，死的死。”
　　没看到预想中的惊慌，路丞顿觉无趣，直起身拍拍她肩膀，“不过小兄弟你运气不错，碰上了我。”
　　这人年纪看着跟自己差不多，瞎话倒是张口就来。
　　尚念信科学，觉得鬼魂那套都是唬小孩的。
　　“你编的吧。”尚念道。
　　路丞一噎，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啧，唬不住你啊。” 他自己也叼上一根，啪嗒点燃，然后把火机递向尚念。
　　尚念心里正烦，递过来的烟正好。她凑过去点燃，烟雾在眼前慢悠悠散开。
　　路丞笑着，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朝她伸出手：“路丞。”
　　尚念夹着烟，淡淡点了下头，“谢了。你是个好人。”
　　说完，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丞：“……”
　　路丞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的眸子难得清明了片刻，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比他还拽的。
　　看打扮，黑色阔腿牛仔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黑冲锋衣，五官清冷地挤在一张小白脸上，皮肤还这么白。
　　真是个实打实的小白脸。
　　就是这小白脸实在不爱搭理人，冷漠得很。
　　长明镇这破地方，别人都想出去，偏有人要进来。路丞有点好奇，这小白脸跑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