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港湾》九天之月

4、第4章 亲妈 尚念到底没

　　尚念到底没找着地址，随便钻进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对着窗外发呆。
　　这地方跟他妈迷宫似的，这些人是怎么在这儿住下去的？
　　心情烂得要命，但她还是闷头炫完了一大碗面。等肚子填饱了，迟钝的思维才慢慢跟上来。她一直没敢细琢磨最近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过了很长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被麻木和茫然裹着，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甚至来这儿，她本可以闹个天翻地覆，可她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也说不清，跑来找一个只有血缘关系的亲妈，到底图个什么。
　　大概……就是叛逆吧。
　　直到此刻。
　　在这个陌生的、连秋风都格外刺骨的小镇里，她才猛地回过神。
　　她是真的，被那个家扔出来了。绝望、痛苦，还有对往后日子的不确定，拧成一股绳缠上来，鼻子猛地一酸。
　　她低下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她看了眼陌生号码，接起来，嗓子还有点哑：“哪位？”
　　那边没声。等了几秒，尚念耐心耗尽刚要挂，那头终于开口了，是个女声，带着点局促：“我是王兰华，是你……亲妈。”
　　声音不高不低。这次轮到尚念卡壳了，头一回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跟这个“妈”说什么。
　　“是尚念吧？”那头又问。
　　尚念猛地回神，抓起杯子灌了口水，嗯了一声。
　　“你在哪儿？”
　　她环顾四周，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在老板提醒下报了饭馆名。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王兰华迟疑了一下，随后撂下一句：“等着。”
　　电话挂了。
　　尚念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到柜台结了账。不知道王兰华会不会真来，电话里也没有细说。
　　既然让等，她打算等个二十分钟，要是没人来，就随便找个小旅馆凑合一宿。
　　就为这么一句“等着”，她在冷风里干站了两个小时。
　　腿早就冻得没知觉了。她心里骂自己没劲，偏偏对没影儿的事抱希望。
　　王兰华要想来，早来了。
　　尚念嗤笑一声，冻得通红的手摸出手机，点开软件想找家评分高点的旅馆。刚翻到旅馆界面，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
　　她抬头，对上路丞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破地方真他妈小，这都能碰上。
　　“怎么还在这儿？”路丞摘下头盔下车，走到她跟前，垂眸盯着她泛红的眼圈，“找不着住处？”
　　尚念点点头。
　　刚想问他有没有环境好点的旅馆，少年先开了口：“不过我提醒你，这儿的旅馆不安全，也不干净。”
　　早该想到的。
　　尚念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址纸条，递到路丞眼前：“这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路丞歪头瞅了眼，“离这儿可不近。”
　　实在没招了，天都黑透了，她总不能睡田埂吧。
　　“这附近……有没有能借住一宿的地方？”尚念问，“就一晚。”
　　路丞没立刻说话。就在尚念放弃挣扎，准备去挑战旅馆凑合一晚时，他开口了：“有啊。”
　　“在哪儿？”
　　路丞扯出个意味不明的坏笑：“我家。”
　　尚念：“……我还是住旅馆吧。”
　　“宁愿住那破地方，”路丞手插回裤兜，“也不愿去我家凑合？”
　　“想想，一天碰见两回，我还好心把你从死胡同带出来。我要真有坏心，你早没法站这儿了。”
　　尚念抿了抿唇。也是，他要是想干什么，也不用等到现在。
　　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成功忽悠到小白脸，路丞笑了笑，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拉过行李箱往路边走。
　　尚念跟上去。路丞递来个头盔，在她疑惑的目光里解释：“安全第一。”
　　“那你呢？”
　　把行李箱往前一固定，路丞长腿一跨坐上车，扭头看她：“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看着那丑不拉几的头盔，尚念也没矫情，扣在头上，爬后座，轻轻拽住了少年外套的衣角。
　　夜色浓得化不开。
　　摩托车引擎嘶吼着，先是挤过嘈杂的人群，然后一头扎进空旷狭窄的小路。
　　冷风猛地灌进袖口、领口，劈头盖脸地拍过来，尚念忍不住眯起了眼。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按了静音，只剩下摩托的咆哮在耳边轰鸣，别的什么都听不见。
　　穿过那段小路，摩托车拐进一条小街。这儿和白天看到的不太一样，两旁是些居民楼，水泥砖砌的小楼在夜色里显得有点阴冷。
　　路丞把车停稳在一栋楼下，“到了。”尚念这才回过神，下了车。
　　行李箱被路丞提着，尚念摘下头盔还给他。
　　放好头盔，路丞领着她上到二楼。
　　“别拘着，家里还有我妹。”路丞边说边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一拧。
　　门开了。
　　尚念跟着他进屋。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墙纸有些地方裂了，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怪味儿。
　　这儿和窗外那个破败小镇格格不入，让尚念有点意外。
　　“哥哥~”一道甜软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接着小女孩噔噔噔跑出来，“有没有给我买糖炒栗子呀~”
　　小女孩先看了眼哥哥，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陌生的“小哥哥”身上。
　　“你好呀。”小女孩冲尚念挥手，又仰头好奇地问路丞，“哥哥，这个帅哥哥是谁呀？”
　　尚念：“……”
　　对于妹妹的口无遮拦，路丞忍俊不禁，蹲下身指着尚念介绍：“这位是……”
　　他卡住了，扭头用眼神询问。
　　尚念开口：“尚念。”
　　“你好呀尚念哥哥。”
　　尚念抿抿唇，这误会是解不清了，她也懒得解释。
　　于是顺着应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暖。”小女孩甜甜一笑，撒开路丞就扑过来抱住尚念的腿，“我喜欢帅哥哥！”
　　路丞给气笑了：“小丫头片子，这么点儿就鬼迷心窍了？都没见你这么抱过我，是哥不帅了？”
　　路暖小脸一皱，软乎乎地反驳：“哥哥不许胡说！你是我心里最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