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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劝说 ...


  •   梁清婉如遭冰水浇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颓然跌坐进身后硬木椅中。

      唐委员偷睨身后,微微勾起嘴角。

      女人,最在乎的永远是孩子。

      只要话题都在盛启纨身上,就什么都好说。

      她最后一点支撑也土崩瓦解,气若游丝,“那……如何是好?”

      唐委员转过身,脸上浮现一抹“为难”与“恳切”交织的神色。

      “当务之急,是保住孩子。螳臂当车,智者不为。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由老夫豁出这张面皮,居中斡旋一番。”

      他走回书案旁,手指点了点那个U盘。

      “靳玄所求,不外乎一个交代,一份补偿。

      盛世集团,而今是烫手的烙铁,亦是招灾的幡旗。

      你若主动些,将盛世旗下那些值钱的根基产业,作个公允估价,转与靳氏。

      一来,算是替明炜略偿旧债,平息对方雷霆之怒;二来,亦可卸去这沉重负累,兑出些实在银钱,保你们母子日后衣食无忧。

      老夫觍颜去与他周旋,或可争得几分转圜余地。这……怕是眼下唯一的生门了。”

      梁清婉呆呆坐着,目光涣散。

      她望向那尊观音,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盛启纨没靳玄那脑子,就是被吃的骨头渣滓就不剩的货。若是强行上位,就是自取其辱,最终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眼下唐委员的建议不无道理。

      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理解盛明炜的举动。

      。。。

      暮色如浸了水的墨,缓缓洇透天际。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梁世晗那辆、布加迪黑夜之声的车窗上,拖曳出迷离而迅疾的光痕,像一道道通往未知的轨迹。

      梁清婉从那堵高耸灰墙的宅邸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

      她背脊挺得笔直,背脊挺直,下巴微抬,富家千金即便穷途末路依旧体面。

      黑色裘皮披在肩上,黑旗袍勾勒出她下半身玲珑的身形,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株孤绝的黑竹。

      临安梁氏的姑娘,从来不只是盛明炜的太太。

      梁家在沪上经营数代,根深叶茂,即便没了盛世这棵大树,她梁清婉和启纨的锦衣玉食,也断然无忧。

      更何况,卖掉盛世那摊子,换来的真金白银,足够她东山再起。

      早些与靳家了结,干净利落。

      往后沪上再见,她是梁清婉,也只是梁清婉。

      至于启纨……随母姓,叫梁启纨,有何不可?

      听起来,似乎更顺耳些。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这靳家姐弟做事也算仁义。

      梁世晗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车内,皮质座椅将她轻柔包裹,隔绝了外界的寒意与窥探。车内弥漫着香水与皮革混杂的气息。

      这气味很熟悉,是梁家男人的味道。

      车子启动,滑入车流,如同暗夜中游弋的鲸。

      梁清婉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觉得有些厌烦。

      干燥的上京,不适合临安千金,她也不喜欢,早想离开了,现在终于到了说再见的啥时候了。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车窗,转首回望正在驾驶座上的梁世晗,

      “世晗。”

      她清冷如玉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褪去了白日灵堂里歇斯底里的凄厉。

      “表姐。你说。”

      梁世晗的平稳声音,从驾驶室位传来。

      “你与靳家那对姐弟,打过交道。” 梁清婉目光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印象如何?”

      梁世晗侧目看了一眼,梁清婉眼神沉静,与几小时前判若两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缓缓道:“靳锦行,你也知道,纯纯的大小姐脾气!”

      他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斟酌,“性子是直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不蠢。有她自己的骄傲和底线。” 他顿了顿,“至于靳玄……”

      他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梁清婉那张平静的脸侧目望着他。

      “深。” 他赶忙吐出一个字。

      接着,他剖析道:“他,心思深,看得也深。是那种……你给他一寸,他能看透你一尺,还能顺势再要你一丈的人。但,”

      他话锋微妙一转,“不过我觉得,他行事有章法,留有余地。不算……赶尽杀绝之辈。”

      梁世晗最后这个评价,让梁清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冰冷的U盘,想起唐委员那句“杀母之仇”。靳玄若真要赶尽杀绝,盛明炜绝不可能只是“自杀”,盛家也绝无可能还有“卖产业求和”的机会。这“余地”,或许就是她此刻还能坐在这里思索未来的原因。

      “可否帮我约靳家姐弟出来。” 她收回目光,转向窗外,“我想尽快见见靳锦行和靳玄。”

      “以什么身份?” 梁世晗问得直接,这也是关键。

      梁清婉微微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某些沉重的东西一并呼出体外。

      “临安梁氏,梁清婉。”

      她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不再是“盛太太”。

      车厢内,钢琴曲如水流淌。

      梁清婉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于她而言,夜还很长。路,才刚刚开始转向。

      。。。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终年不化的雪顶,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青白光泽。

      陡峭的山脊线切割着天空,风将几缕游云扯成丝絮,静静地挂在黛色的岩壁之间。

      万籁俱寂。

      城堡内暖意融融,壁炉里松木噼啪燃烧,散出干燥好闻的气息。

      空气里是研磨咖啡豆的焦香,混合着皮革和雪茄的味道。

      金世渊坐在临窗一张铺着棕熊皮的扶手椅里。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挺括的中式圆领丝绸衬衫,裤线笔直。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几丝浅浅的纹路,反而将年轻时的悍厉锋芒,淬炼成更加威严。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粗粝的骨瓷,有着手作的朴拙感。

      他慢慢地啜饮一口,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暗褐色牛皮纸信封。信封很薄,边角微微起毛泛白,一看就是时常拿出来摩挲品玩。

      他用手指捏着信封一角,轻轻一抖,一张照片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冷冷地映在照片表面。

      照片是00年拍的,有些年头了,色彩微微泛黄,但影像依旧清晰。

      南洋悬崖,惊涛,灯塔惨白的光痕,他和靳铂涛额头相抵。。。

      壁炉里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咖啡的香气,雪山的寒气,旧照片的陈年气息。

      二十五年前的光阴,在这一刻,南洋咸腥海风与澎勃的心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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