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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灵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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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驱散上京城上空的薄雾,城市如同巨兽缓缓苏醒。
一则突发新闻入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通过新闻席卷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最新消息!盛世集团董事会主席盛明炜,于今日凌晨在其寓所内身亡,初步调查指向服用过量安眠药……疑似自杀。”
七点整,早间新闻的女主播面容肃穆,播报着这则快讯,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不断重复着这个爆炸性消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各大新闻APP的推送像雪片一样覆盖了无数手机屏幕,社交媒体的热搜榜单瞬间被“盛明炜 自杀”、“盛世集团”等词条霸占。
金融街的摩天大楼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端着咖啡,却无心品尝,目光紧盯着与盛世集团相关的股票代码,一片刺眼的绿色数字预示着开盘后的血雨腥风。
与盛明炜的死讯给整个城市带来的长尾效应相比,盛家灵堂的静,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惨白的菊与墨黑的挽联,簇拥着相框里盛明的笑容。
来客稀落得像秋末的枯叶,放下素白信封便匆匆转身,背影仓皇,仿佛这灵堂的空气都沾染了令人避之不及的衰败。
梁清婉立在遗像正前方,一身毫无点缀的黑旗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祭坛前的黑剑。
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不可能!!!”
她忽然出声,嘶哑破裂,像粗糙的砂纸打磨着朽木,惊的灵堂中的人惊惶侧目。
“他那样的人……怎么舍得去死?”
她猛地扭转脖颈,目光如淬火之锥,直刺身旁沉默如石的梁世晗,“世晗!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害他?!是不是靳家?是不是那个靳玄?!”
尖利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撞出回音,引得远处几个守夜的远亲走近。
梁世晗一身妥帖的黑西装,见旁人都聚了过来,忙拉着他表姐带着翡翠玉镯的手腕上了楼,一边走着一边对刘姨吩咐道:“刘姨,大家都辛苦了,招呼大家喝点水。”
梁世晗和他表姐进了书房,扶他表姐坐下,“表姐,”他声音压低,像是怕别人听见一样,“眼见的,未必是实。”
“未必是实?”
梁清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深陷皮肉,“那是你姐夫!是启纨的父亲!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法医说是自杀!荒唐!盛明炜这么贪生怕死的怎么可能舍得去死?”
她目眦欲裂,声音凄厉如夜枭,眼眶赤红似血,却生生没有半滴泪。
梁世晗吓得一激灵,但还是任由她抓着,腕上传来锐痛,眉头纹丝不动。
待她这阵摧心裂肺的激颤稍稍平复,只剩粗重的喘息,他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纯黑的U盘,置于掌心,并按照事先与靳玄商量好的话说。
“有些事,空口无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浸过三九寒泉的刀刃,“今晨有人匿名送至我处。看过,或许便能窥见一二。”
他半搀半引,将神魂俱散的梁清婉带入灵堂后一间临时辟出的狭小休息室,反手锁门,将门外那虚伪的香火与经文彻底隔绝。
梁世晗从兜里拿出一个转接线,拿手机接入U盘。
屏幕亮起冷冽的白光,映得梁清婉的面容惨淡如纸。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陈述道,“匿名送达。”
无声的影像开始流淌,却比任何嘶喊都更令人胆寒。
走私账册的特写,模糊晃动的非法手术录像,无影灯下是骇人听闻的器官摘取;几张泛黄的旧案卷宗照片……桩桩件件,铁证如冰山浮出水面,不容辩驳。
梁清婉的手开始颤抖,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她强撑着从齿缝迸出冷笑:“盛明炜?就凭他?一介商人?他做不成这等事!背后……必有倚仗!是谁?!”
梁世晗拔掉U盘,屏幕光灭。
他靠近些许,声音压得仅余气息,字字如钉,敲入她耳膜:“表姐,对方既然寄这个东西,就算是有所求!但你若真想究明姐夫何以至此,不如……去问问平素与他走动最近的那位,‘唐委员’。”
。。。
梁世晗开着他那辆布加迪黑夜之声,载着梁清婉来到唐委员的私邸。
书房内墨绿丝绒窗帘将午后天光滤成一种幽邃的暗调,上好沉香的青烟在空气中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梁清婉将那U盘轻轻搁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推向对面。
她推的仿佛推送的不是证据,而是自己无处安放的魂魄。
“唐委员,”她嗓音干涩地开口,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与镇定。
“明炜不能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这些东西,您得给盛家,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公之于众!”
唐委员一身家常的深灰色绸衫,手里拿着佛珠串,闲适地靠在黄花梨圈椅中,闻言,先端起手边的定窑白瓷杯,徐徐吹开氤氲的热气,啜饮一口,方才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
“清婉啊,”他抬起眼,目光带着近乎悲悯的透彻,“这些东西,你若执意公诸于世,对启纨和你,究竟有何益处?”
梁清婉蓦地一怔。
唐委员知道,这女人是诈他呢,梁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这点脑子她还是有的。
“明炜是行差踏错,选了这条不归路。”唐委员声音低沉醇厚,“可你须得想明白,他为何非走这条路不可。非是旁人逼他,是债主……上门了。”
“债主?”
“血债。”唐委员缓缓吐出二字,仿佛重锤击磬,在静谧的书房里激起沉闷的回响,“杀母之仇。”
“沪上靳家,靳玄。”
梁清婉瞳孔骤然紧缩,一个华丽而悲剧的名字如闪电般劈入脑海:“是她……?许冰冰!”
唐委员眼神锐利如伺机的苍鹰,缓缓颔首接着说,
“清婉,你自沪上来,当听过此子名声。非是池中之物。蛰伏多年,一朝亮剑,便要连本带利,清算到底。明炜择此路,是舍身饲虎,亦是……为你们母子,求得一线微茫生机。”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背对着她,望向窗外庭院中一尊观音,语气沉郁:
“一个七岁稚龄便失了母亲的孩子,心中埋下的恨意,是能焚尽一切的原火。如今这火,已烧至你的门庭。你若执意以身为薪,下一个将被吞噬的,会是谁?可是启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