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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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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泼翻的浓墨,咸湿的风裹着热带植物浓烈的绿意,冲入人的鼻腔,让人兴意阑珊。
2000年深秋,安妮在南洋的岛屿,露台悬于崖边,三十岁金世渊先靳铂涛一步走到栏前,背对着滔天的海浪声。
金世渊身形高大,接近一米九,骨架比寻常东方人更宽阔舒展,带着高加索人种的特征。他穿着雨露麻的白衬衫,站在露台上吹风,风灌满衬衫,在夜色里像崖边一块石头。
栗褐色的头发剃得很短,发质粗硬,带着些微自然的卷曲。
金枢的每任宗主,都会找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子生下孩子,所以,无一例外,金枢的每任宗主都拥有绝世容颜。
当然,金枢的每任宗主让女人怀孕之后,都会让她们带着钱和资源,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那些靠着媳妇和媳妇背后势力的支撑而赢得社会尊重的男人们,不但要给宗主养孩子,还要隐瞒血脉不是自己的事实。
这也就是为什么阮文山在阮氏集团日渐强盛后,会对阮璁那般厌恶甚至出杀招。
一缕药香越来越近,混在咸腥的海风里,汇入鼻腔。
靳铂涛不疾不徐,跟了上来。
同样的年纪,却是另一番气象。
他的气质是江南水墨画般的清隽雅致,与金世渊的磅礴霸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形修长清瘦,眉毛细长浓黑,斜飞入鬓。
挺括的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带着世家子浸到骨子里的矜持与拘谨,他目光落在遥远海平面那虚无的一点上。
沉默在风浪声中膨胀。
金世渊动伸出手臂,青筋暴起的大手扣住了靳铂涛的后颈。
他们两个,那么多年的情谊,即使多年未见,也无需多言。
靳铂涛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挣开。
额头轻抵。
温热与微凉交融。
“铂涛。” 金世渊垂下眼睑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他胸膛静谧的呼吸,就像潮涌一样起伏。
“……嗯。” 靳铂涛应声回道。
“有件东西,” 用一种清澈慵懒的声音,在面前温柔絮语。“送你。”
靳铂涛睫毛一颤,嘴角轻勾,满心期待。
“一个孩子。”
靳铂涛错愕惊颤,“是什么意思?”
微风刮起,金世渊耳后栗褐的发丝,他的眼眸深邃似海,语气温柔且不容置喙,“我的血脉,你的姓氏!”
“我们的孩子!”
靳铂涛呼吸微滞,喉结上下滚动。
金世渊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上医学院的那几年,他们一直在一起,彼此了解的程度已到寸缕。
今天,他提到这,靳铂涛还是很惊讶!
“你……” 他喉咙发紧,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听我说~” 金世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马库斯眼里只有霍华德,东海岸的老人,连约瑟夫都倍受挤。
你靳氏体量到了瓶颈,想再上一层,霍华德绝不会让你过这关。
南洋那边,你看中的棋盘,缺一个名正言顺扎进去的‘由头’。”
他的话像锥子,扎在靳铂涛日夜悬心之处。
“这个孩子的母亲就是许冰冰!” 金世渊说话自带一种蛊惑意味,就像纯净干燥带着尼古丁的烟丝,冷冽又让人上瘾。
靳铂涛瞳孔骤然收缩。
“许冰冰!”
靳铂涛清楚,国际巨星许冰冰曾是迦南共和总统赵诚儒的未婚妻,与迦南以及南洋政商两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本人在整个南洋地区的影响力极大。
“赵诚儒私吞迦南国库,与马库斯走的那么近,自是捞了不少油水。他自杀在任上后,他的钱去哪呢?”
金世渊嘴角邪魅一弯,深邃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得意。
赵诚儒的钱,他拿到了。
海风更急了,卷着海水扑上露台。
靳铂涛的脸上血色尽褪,又慢慢涌上复杂的潮红。
他咬住下唇,垂眸想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
...
“咔嚓。”
雪茄烟灰断裂,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金世渊倏然回神。
书房安静,窗外雪山巍峨。
指间这张泛黄的照片,仿佛还残留着二十五年前,海水的咸腥,额间的温度,还有靳铂涛身上的药香。
安妮推门进来时,带进一缕山间清冷的空气。
她穿着象牙白色的丝质长裤套装,剪裁极简却流畅,外搭一件暖杏色的羊绒长开衫,垂坠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荡。
这装扮巧妙融合了西式的利落与中东的层叠韵味。
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一对金色珍珠耳坠。
那独属于中东人的眼窝深邃,睫毛浓密,与金色的珍珠,衬着她暖调蜜色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矜贵不凡。
“老爷,盛明炜已经被唐委员处理了。方式很妥当,外界看来是自绝。”
金世渊点了点头,“嗯,许冰冰得仇他算是报了。”
金世渊指间的雪茄缓缓燃出一段灰白,他抬了下下巴,示意安妮继续。
“他要以身为饵。”她抬起眼,看向金世渊。
金世渊缓缓吸了口雪茄,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良久,低沉的声音穿透烟雾,“与虎谋皮,倒是他的风格。”
话音落,室内只余壁炉柴火的微响。这句话轻,却沉甸甸地砸在岁月积尘的谜团上。
金世渊将雪茄搁下,他起身走到窗前,雪峰寂然矗立,目光悠远。
若是真深入东海岸,那霍华德将是下一个目标。
报仇只是开端,那孩子的剑已指向更深的黑暗。雪巅之下,雪崩正在酝酿。
真相破土之时,必是石破天惊。
靳铂涛被害的真相,就即将揭晓。
“让我们的人静观其变,”他未回头,声线恢复威严,“必要时清除障碍,但别干涉他。让他……自己揭开。”
安妮点了点头,离开时上书房。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正在下雪。
骨白色的静雪,从铁灰的天穹深处压下来,淹没了阿尔卑斯山嶙峋的山脊与深谷。
雪片稠密,垂直坠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抹平,只剩下一片纯白。
光线是冷的,匀的,人是静的,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