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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继承人与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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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玄指尖很凉,流连在她温热的耳廓,就像雪线上融化的春冰,让靳锦行从睡意朦胧中苏醒过来。
这么乖乖软软的靳锦行,他还是第一次见。
昨夜满心满眼都是他,那么主动,在迷离中,还叫着他的名字。
现在醒来,还用这种黏糊懵懂的眼神看着他。
靳玄竟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靳锦行满脸红晕地躺在靳玄怀中,像个成熟的水蜜桃,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靳玄只想俯身细密地吻下去,尽情吸吮她的芳香。
他俯身吻了一下怀里人的鼻尖,把垂落在她脸侧的额发,拢在耳朵后面,又为她裹了裹被子。
视线下移,床上全是这颗汁水丰润的大桃子沁出的莹润,他不禁嘴角上扬。
“今天把boy和雅恩接过来吧!”靳锦行提出了要求,这个无关痛痒的要求是她衡量过的,她就是试探下。
谁知那男人眼睫连眨都不眨,宽大如修竹的手指,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夹着嗓子懒洋洋道:“现在就起!马上去!”
是答应,是撒娇,是讨好。
而在靳锦行这,只是掌控与利用尺度的衡量标准。
靳玄不在意靳锦行现在的小心思,只要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就好。
Angus开车回别墅的路上,靳玄接到默示信托全球CEO安妮的加密讯息,“约瑟夫代表克罗夫特家族,已与宗主缔结盟约。”靳玄知道凭这份盟约,约瑟夫就能跻身于M国新总统幕僚集团,那么下一步东海岸老钱内部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果不其然,M国的‘政府效率部’借‘提升效率’之名第一刀便砍向了东海岸的“眼睛”——M国CAFI老牌特工机构。效率部长埃克通过优化改组将一些所谓的冗余人员开掉,用卫星数据以及云端信息等握有新型情报网络。
这从某种程度上,彻底切断了东海岸老钱们的官方情报源。如今丢了官方渠道,东海岸主席霍华德,跟瞎了眼的困兽没两样。而约瑟夫将借着M国新总统与金枢的势力,向下一任东海岸主席靠近。
车子碾过云玺上墅的青石板路,停在雕花铁门外。
Angus推开车门,就见庭院里人影晃动。
靳玄与ANgus二人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忙走到落地窗前往屋里望,就见刘嫂踩着木梯,手里的撬棍正对着墙面那枚鎏金东海岸徽标用力,金属与砖石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碎屑溅落在青石板上。客厅落地窗边,两个工人正合力扯下林绮媚的巨幅画像,画布与画框剥离时发出粗糙的撕裂声,扬起的细尘在阳光里浮沉。
Angus 蹲在草坪上,指尖捏着两只伯恩山的项圈,一边低头给狗扣项圈,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连刘嫂这种不沾朝堂的,都瞧出东海岸撑不住了,你说集团内部,得乱成什么样?”
靳玄指腹蹭过狗温热的皮毛,牵过boy的狗绳,对Angus说道:“百毒之虫,死而不僵。这事,急不得。”
...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咖啡豆的焦香混着奶泡的甜腻,先一步漫进了总裁办外的秘书间。
周柠从一堆财报数据里抬起头,齐刘海垂在额前,她推了推架在鼻尖的小眼镜,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落在大块头手里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骨瓷杯上。
“小柠檬,尝尝?”Angus 晃了晃手里的骨瓷咖啡杯,奶泡漫过杯口,上面还打了精致奶油裱花,“牙买加刚到的豆子,手磨的。”
周柠拽了拽灰色西装上衣,心里暗暗嘀咕「牙买加的豆子,你舍得加奶和奶油么?真当我土包子呢!」。“Angus,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事先说好,有损靳氏和靳董利益的事,我不干!”
“啧~,小柠檬,你这话真伤我心。”Angus捂着心口,做受伤状,一双桃花眼却含着笑,“我什么时候害过靳董?又什么时候害过你?”Angus倾身,手撑在她桌沿,拉近二人的距离。
周柠拿着文件怼着他的胳膊将他推远:“没准下一秒就害了。”
Angus躬下身,带了点英伦腔特有的磁性,压着嗓子说:“靳董病了,这事儿,天知地知,靳总知,张医生知,你知,我知。”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角的灵智矩阵新品发布会流程单,“灵智矩阵的新品发布会箭在弦上,”Angus的视线扫过她压在手肘下露出一角的文件标题,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清晰,“这个节骨眼,任何让她分心、耗神的事,最好...”他尾音微微上扬,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回那份文件。
周柠听懂了,但她最烦Angus这副故弄玄虚,等你上钩的腔调。“Angus,别跟我玩完形填空。”
Angus立刻抽走了周柠桌上那份《关于暂缓与林氏续签“阿赖耶”项目合作倡议书》,随即他在周柠面前玩了个花活,手腕一翻,文件迅速滑进了他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诶——!”周柠倏地站起,压着嗓子怕总裁办公室里的靳锦行听见,“你这英国佬!强盗吗?还回来!”
Angus已经退开两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挂着得逞的笑。“小柠檬,我这是为了靳氏,更是为了靳董。”
接着,他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漂亮的唇线上,慢条斯理地做了一个拉链拉紧的动作。
然后,眨了眨眼。
“放心,善后事由靳总呢。”他指了指桌上那杯氤氲的咖啡,“趁热喝~”
说完,不等周柠发作,转身就走。
靳玄挂断了林氏集团新任CEO陈家聪的电话,望着对面靳氏大厦里靳锦行的办公室,陷入了沉思。
与靳玄同岁的陈家聪,是林绮媚的现任正牌男友。
林绮媚一面把靳锦行推到台前当挡箭牌,又一面让自己的小男友频频向靳氏释放暧昧信号。无非是想借他靳玄的力量,来稳固她的林氏。
可是,林绮媚的算计就像面镜子,照出靳锦行在这场博弈里的尴尬。靳锦行是靳氏唯一的继承人,却更像个被各方推着走的傀儡。连被利用的价值,都只是“靳氏继承人”这层光鲜的外皮。
靳玄抬眼望向桌角,那里摆着她从靳锦行那取来的木兰花书签,Angus拿着从周柠那偷来的报告进来正正准备邀功。
靳玄先发制人吩咐他道:“监视林绮媚与靳锦行的通话。”
其实,靳玄不愿意走到这步,因为他清楚靳锦行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给他们的感情埋雷。可是金枢的宗主金世渊,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要他在“护靳锦行”与“平衡势力”之间,找准分寸。
这是父亲的考验。
也是他作为接班人的考验。
因为在金世渊看来,接班人的本事,从不是教出来的。是在权力的刀光剑影里摔打出来的,是在真刀真枪的棋局里,磨出来的。
而他这个继承人,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当好父亲手里最听话,最锋利的那枚棋子。
所谓继承人的光环,不过是套在棋子身上的镀金枷锁。
父亲要的从不是温顺的儿子。
是能踩着棋局里的血肉登顶,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棋子的掌权者。
他拿过那枚金属的木兰花书签在指尖把玩,又轻又凉的质感,捏在指尖,让他莫名烦躁。他当棋子没关系,却不想让她也卷进棋局,更不想让她变成别人牵制自己的筹码。
可,这个世界,可以控制的,能控制的太少了。
能作到力缆狂澜与顺势而为,就已是上上成了。
。。。
暮色顺着阿尔卑斯山的山脊漫下来,把松林染成深灰。
暮霭像湿冷的纱,贴在窗玻璃上,裹着山间的幽静,却掩不住书房里的暗流。
金世渊的书房里,一盏古董台灯泛着暖黄光晕,笼着红木桌面。加密文件摊开在案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如蛛网般蔓延。其中几处标注着“靳氏”“靳玄”的字样,被红笔圈得醒目。
金世渊指尖捏着文件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红圈标注时,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掌控者冰冷的审视,唯独扫过“靳玄”二字时,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那点藏在瞳仁深处,比台灯的光晕还淡的期许在眼中绽放。
安妮立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黑色裙摆垂到地面,她端着咖啡漫步走了过来。没人知道,这位出逃王妃一手创立的默示信托,实则是金枢布下的暗线。她是金世渊的知己,是战友,更是少数能看透这对父子棋局的人。
“约瑟夫献上的这份‘礼物’,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她声音低沉,话里话外都是对东海岸老钱的嘲讽。她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靳玄”的标注上,扫了一眼金世渊的眼眸,嘴角勾出会心的笑意,“靳玄那边,需要我暗中提点一句吗?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应对这种投诚陷阱。”
“不必。”金世渊抬眼,嘴角勾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没沾半点温度,全是掌控者的冷。
“要当金枢的接班人,就别指望旁人提点。这点投诚陷阱都拆不透,他就没资格当金枢的接班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话锋转了:“至于靳锦行……”
说到这两个字,他眼底闪过丝权衡。
“她是靳玄的软肋,也是磨他性子的磨刀石。被软肋绊住的人,成不了大事;可连自己软肋都护不住的,更没资格坐我这个位置。何况,这‘靳氏继承人’的棋子,还有大用。”
他接过安妮手中的咖啡,轻抿,语气深沉:“我的儿子,只能是踩着棋局登顶的人。绝不能是被棋局吞掉的棋子。”
。。。
戴维·克罗夫特旗下“北境灯塔”实验室并入靳氏集团下的灵智矩阵,已如野火燎遍全球资本市场神经。靳氏集团股价应声暴涨,宛若注入一剂强效强心针,扶摇直上九万里。靳锦行连续高负荷的访谈与曝光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今天阮氏光学正是加入灵智矩阵战略同盟发布会结束,宣布着所有事情就算告了一段落。
靳锦行终于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她如花瓣的指尖,伸入浴缸,水温刚好。她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沉进去。
夕阳斜劈进落地窗,把氤氲的水汽和沪江上城市森林都染成了倦怠的金色。她纤细的手指晃荡着红酒杯,趴在浴缸里,望着玻璃上凝结又滑落的水珠出神,搁在边几上的手机屏幕陡然亮起,嗡嗡震动着滑向边缘。“林绮媚”三个字,刺破了满室的慵懒。
她不想接,看着铃声一遍一遍的再响,最后还是心软了。
带着水珠的指尖划开接听键,湿漉漉地贴在耳边。
“锦行?是我。”听筒里林绮媚的声音被电流滤过一层,刻意放软,“沪上天气转凉了,你…还好吗?”
靳锦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最近她给母亲林绮媚拨过了几个电话,都石沉大海,所以靳大小姐还在气头上。
“托您的福,”她还是没压住的内心的气氛,“我,没死!”
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气音绵长,像在演话剧。“还在怪妈妈……陪艾瑞斯,忽略了你?”
“呵~”
靳锦行用那粉嫩入花瓣的脚趾拨了一下水面,泡沫破裂。
她急吼吼对着电话阴阳怪气:“林绮媚,整这套有意思么?从小到大,你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哪个男人的床上。‘妈妈’?这两个字,你只有需要道歉!或者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舍得用!”
“妈妈现在只想弥补……”
“弥补?”靳锦行打断她,水下的身体微微绷直,“少来!我最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我自己搞定了靳玄,你倒是冒出来了。林绮媚,我用不着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即,一声低笑传来,裹着近乎赞赏的意味。“哦?我们锦行这么厉害了?靳玄那只小狐狸……你都能攥在手心里了?”林绮媚的语调上扬,像羽毛搔刮耳膜,“真不一般啊。看来,我的女儿是真能独当一面了。”
从小到大,靳锦行鲜少听到林绮媚夸奖。浴缸里的热水仿佛忽然烫了一下,一股陌生的麻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不自然地蜷了蜷身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行了~”她努力压住那点飘飘然,声音却已不自觉软了三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林绮媚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在哄小孩子,“就是想你了。想我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儿了。”
靳锦行没吭声,只是嘴角偷偷地勾起,林绮媚像是随口提起闲聊般问道:“对了,你和沈秉怀……最近怎么样了?”
沈秉怀?
靳锦行动作一顿。哪个沈秉怀?名字滑过脑海,没激起任何熟悉的涟漪,只有一片空洞的白噪音。
“……谁?”
“嗯?”
林绮媚的惊讶恰到好处,假装好奇问道:“叔公给你介绍的那位男朋友呀,忘了?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么?”
男朋友……
靳锦行的呼吸猝然,浴缸的水明明还热着,她却觉得浑身汗毛一凛。
一个男人模糊的轮廓在脑海中闪过…木框眼镜边缘反射的暖光…灰色棉麻中式衬衫…温文尔雅……
可他的名字,他的脸,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怎么不说话?”
林绮媚的声音陡然紧了些,透出真切的焦急,“锦行?你别吓妈妈!难道靳玄他……给你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记忆的毛玻璃“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她的脑海里,关于“沈秉怀”的一切,被人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只剩下靳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
晨曦斜斜扫过床沿,两只大伯恩山夹着雪白隆起的被子,陷入温馨的氛围里。
靳玄走进坐在床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被被子包裹着只剩一张脸的靳锦行身上。
她白皙小巧的脸上,睫毛纤长如蝶翼,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鼻息间逸出的热气,在晨光里凝成细小的白雾,转瞬消散。
他将操作器接在靳锦行的手机上,心里咯噔一下,发现林绮媚已经破解了苏蒽为他制作的防火墙,并成功与靳锦行进行了通话。
他指尖悬在她眉前半寸顿了顿,指腹微微蜷起,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稳,又像是怕触碰后,连这点虚假的温柔都会碎掉。
他心头一蹙,索性收回了手,将靳锦行的手机收走,离开了套房,走上那悬在万米高空的玻璃廊道上。
总是要有一种情绪, 来形容心疼的震颤。
廊道的颤动也是一种。
每次震颤来潮,都牵动着五脏六腑,浑身难耐。
玻璃廊道,就像一个叫做‘现在’的囚笼,一面是人掌控不了的过去,一面是人不能掌控的未来。
而更可怕的现在,是她和他困在一个“被掌控”与“被利用”的双重玲珑匣子里。
一为父权桎梏下的继承人棋子,一为各方博弈中的靳氏傀儡。二人皆困棋局,无从挣脱,宿命既定,皆为棋子。
彼此间温情,不过是棋局点缀,却是熬过这场博弈的唯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