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逢雪》月栖玫香

47、第 47 章

　　“这饺子是我包的，圆墩儿不能吃狐狸精做的东西，对吗？”
　　“不吃就不吃！我不稀罕！”
　　小胖子对着刚出锅的饺子依依不舍咽下口水，发现钟心意审视着他的目光，一狠心，转身出去了。
　　他故意重重踏在积雪上，印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真想知道那只“小船”究竟是什么味道？他越想越觉得钟心意可恨，一定要好好“报复”回来才算！
　　陆影留钟心意在厨房煮饺子，自己则去院子里起篝火准备烧烤。蔬菜、肉片都提前准备好了而且拿陆影的独门料汁泡过，再用竹签子穿起来，在山上采了好多独特的药材正好可以当香料，钟心意突发奇想做了多种酱汁放在了大罐子里，到时候各自舀到自己碗中蘸着吃……
　　苍衙见氛围如此难得，特地命人取来山中珍藏数十年的好酒，钟心意也大方地端出紫色羊奶请大家品尝。
　　大雪应景地下了一整天，地上的积雪眼看快没到小腿，今日的天色黑得格外地早。山中的弟子们哪里见过这样氛围浓厚又极其隆重的年节，苍衙见大家收到邀请帖后都心不在焉的，干脆今日下午做主早早让大家开始放假，安心过节。
　　串刚摆放好，弟子们就迫不及待地三五成群聊着天过来了，篝火旺盛地烤在一群人中间，陆影请大家在周围坐好后分发了料汁。
　　“各位！在下一介庸医——钟心意，叨扰大家许久还未来得及介绍自己。因缘际会，今日能在九逢仙山和大家一起过节！又恰逢大雪，实属难忘。我们为大家准备了烧烤配美酒。此种吃法在我们琼洲城里极受欢迎，大家可取来自己喜欢的食物自行烤熟后辅以香料汁食用即可。我……先干为敬，祝大家新年快乐！”
　　钟心意说完一拱手，拉了一旁正分饺子的陆影和云开过来，三个人一人一杯酒水先下了肚。
　　陆影刚放下杯子，便啧啧嘴觉得这山中好酒果然与众不同，味道虽说是野果味的，却十分醉人，她醉地都看见了杨珩在雪中朝着她走过来了，吓得赶忙揉几下眼，杨珩在她眼前站定，同样瞪着大眼吃惊地看着她……
　　许久后，杨珩先开口道：“陆—‘先生’，竟然真的是你！陆‘先——生——！’”陆影一身女子的装扮，现在想躲开他也为时已晚，只尴尬笑笑回了一句：“真是杨将军？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你怎会在此？哎——！你拽我干什么！松手，快松手！”
　　杨珩见她女子装扮，不知道该生气她蒙骗自己还是该高兴他现在终于能确信自己没有断袖之嫌……这会儿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她不愿意习武，因为她是女子；她在男人面前做派扭捏，因为她就是个女子……
　　杨珩越想越气，她种种行为都一直未能引起自己丝毫怀疑，他这个将军当的真是够糊涂！杨珩死死攥着陆影一只手腕，不顾她的拒绝，拖拽着她一路穿过风雪，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
　　杨珩盯着她的眼神审视又严肃，上下打量一遍又一遍，陆影受不住他的无声拷问，先开口道：“杨将军怎么突然就上山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然是大事！你让我差点……差点……！”
　　“差点什么……？”陆影疑惑地看着他，突思及杨珩此前对自己的别扭态度，眼下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咳咳—陆先生，我想知道为何你蒙骗于我？你女扮男装进入杨家军学堂教书，究竟有何企图……？”杨珩看着陆影的眼神里有些暧昧的意味，攥着她手腕的温热大掌一直都没有松动。陆影不知道杨珩这是什么意思，但大年三十找茬儿实在有些煞风景……
　　“将军，你先把手松开。我如实告知将军就是……”
　　“好！本将军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好借口！”杨珩似是怕她跑路一般，始终都没有松开她的手腕，陆影越是挣脱他就越变得像个铁钳子一般，于是她也只好作罢，耐心地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钟心意见陆影被杨珩强行带走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眼前云开为她烤了几串羊肉她也一下未动。
　　“这么久还不回来，不行，我必须得过去看看！”
　　她急切起身就要追过去，却被云开一把拽住了手臂，道：“我见对方对她并无恶意，你尽管放心便是。”
　　云开又肯定地冲着她点点头，自己也起身，端来几只饺子，道：“我偶然发现这里有个赏景的好地方，走！我带你去看！”
　　钟心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出去，一路渐行渐远，钟心意踩着前面云开留下的大脚印，走起来倒是省力很多，飞雪挡住了她的视线，但是基于信任她放心地跟着云开前行，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再次停下的时候，俩人已经站在了最靠近山崖边的一小块平地。
　　一抬头钟心意就发现了眼前的秋千架，她兴奋地跑过去，一把将上面的积雪拂下，坐了上去轻轻荡，在这里荡秋千可以将九逢山下美景尽收眼底，对着宽广的天地让人的思绪都开阔了……
　　“云开，这里真的很美！”
　　云开站在钟心意身后，看着她的笑脸听着她的笑声，仿佛又回到了琼洲城那段只有两个人的时光。他端着盘子一步步极其慎重地走到钟心意面前，宠溺地夹起一只饺子递到她嘴边，钟心意张开嘴，吃得一脸满足。
　　云开坐到秋千另一边，钟心意周身落了雪花，圣洁地像是仙山上遥不可及的轻盈仙子一般，云开看着她闪烁如星辰的眸子，道：“小意，当初我决定要去走商队，其实是想快点攒下些老婆本，这一路虽然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很辛苦，但庆幸的是我终于攒够了钱……你还记不记得？我受伤之时你答应过我，如果我能平安无事你就会帮我实现一个愿望？现在我想好了，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和我共度余生……”
　　钟心意下意识停下了秋千。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都陷入了无声静止。
　　“山主—山主—！”苍衙好不容易才劝说山主出关和大家一起过年，半路上却意外撞见这样旖旎的告白场景，山主的脸色立马变得比他吐血那天还难看数百倍……
　　这突然的喊声打破了一切的宁静，钟心意飘远的思绪突然回神，转头时却看见了背后陌隐疾步走远的模糊背影，纷飞的大雪模糊着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出陌隐的脚步十分地虚浮……
　　在这个天地间上下一白，雪如鸿毛般纷飞的大年三十，好似人人各有各的心事……只有围在一起的门派弟子们煮酒论医术，体验十分新奇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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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心意和陆影都纷纷没了守岁的心思，二人藏在被子里静静聆听外面落雪的声音。
　　钟心意寒心是因为陌隐见到她被别人追求竟然无动于衷，不发一言；而陆影则是因为杨珩今天说了太多令她措手不及的话语……
　　一夜无眠，第二日的积雪更厚了，钟心意走得格外慢，眨眼的功夫竟到了陌隐的房门口。
　　她深吸口气，经过昨夜的深思熟虑，她还是决定给他们之间的关系画上句点，于是她毅然推开门迈了进去。
　　“我说过本山主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
　　陌隐坐在小案后面，语气极为狠厉，正要发怒责骂，抬头却看见来人是钟心意，他眼里的怒火瞬间消失殆尽，一半意外一半有些期待，慌乱之间想要起身，又觉如此主动有些不妥，还是暂时先镇定地坐好。
　　二人就这么静默地相对许久，自那夜之后，这是二人之间第一次正式会面，陌隐罕见地有些紧张，尴尬咳一声问道：“你来有何事吗？”
　　钟心意一鼓作气，快步几步站到了案前，突然，一拳头重重打在小案上，发出“邦——”地一声之后又立马站直抽回手，陌隐正疑惑间，一低头看见他的海云石正静静地躺在案上……
　　“这是你的命石，现在我完璧归赵！”钟心意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情绪，很冷，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出去，却又突然站定，背对着陌隐道：“其实在顺安城那夜你同我……之后，我就发现海云石可以摘下来了，只不过我后来因为一己之私才没有告诉过你。陌山主，现在我正式向你辞行，我的青梅竹马已经正式向我表明爱意，我们明日就会一起下山。多谢陌山主对他的救命之恩，这段时间我们多有打扰……”
　　陌隐昨夜亲眼所见云开向她表白，一字一句听得真切，但他没想到钟心意竟这么快就要走，陌隐没来得及拦住她多问一句，她就已大步离开了。
　　一时间，他们几人要走的消息传遍了九逢山，大家因为他们才第一次体会到过年的氛围，对他们很是感激，知道钟心意又是个大夫，今天特地来给钟心意送医书的来了一波又一波，有的人甚至送来自己炼制的丹丸，还有的送了一把种子，说这珍贵药材九逢山才有，下了山可见不着……
　　圆墩儿看着师兄们对那狐狸精这么不舍，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他方才躲在房门外，听见这女人那么无礼地和山主师兄说话，她走后山主师兄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是那么地伤心，他还从没见过以前的山主师兄有过这样颓废难过的时候……
　　既然她要走了，圆墩儿觉得今夜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一定要在她离开之前好好报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