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逢雪》月栖玫香

46、第 46 章

　　陌隐不疑有他，将鸡汤一饮而尽，只把碗里的鸡肉全剩下了，转头对一旁眼巴巴盯着他的圆墩儿道：“嗯？你吃了吧！”
　　圆墩儿却是摇头，坚称这是咱们山上的乌鸡，专门捉来给师兄你补身体的，他不能吃的。
　　陌隐见他果真拒绝，实不想辜负小孩子的好意，慢慢将鸡肉也吃完了。圆墩儿见碗底空了，看起来满意极了，端起碗要出去。陌隐忽然叮嘱他道：“告诉你苍衙师兄，往后不用再给我炖鸡了……！”
　　圆墩儿点点头，行至门口，又犹豫道：“师兄，其实这鸡不是苍衙师兄炖的……”
　　陌隐眼神疑惑地看他，圆墩儿道：“是……是那个你带回来的狐……那个女的炖给受伤的那个男的吃的！”
　　陌隐如鲠在喉，顿时眼睛像铜铃！
　　这竟然是钟心意顿给云开补身体的汤？
　　他下令闭关后，钟心意一次都未曾过来过，竟然对云开如此地关怀备至？
　　想必每日所有心思都在他身上了，喂药、喝水、又补身体的，陌隐好像亲眼瞧见了他们之间亲密的样子一般，就如同他刚到琼洲城的那晚，在窗户外面看见的他们的亲密的剪影。
　　但关键是，这鸡汤不是给他的，他虽不知情却也喝了，这事儿如果被钟心意知道，恐怕心里还不知要怎样瞧不起他……
　　“师兄，咱们山里的药材不应该由山外之人随意乱用！她却私自拿来用，山主师兄你应当重重地责罚她！”
　　圆墩儿偏还在拱火，陌隐越听越头疼，干脆闭上了眼睛。小家伙以为陌隐也因那女人的行径而生气，更是说起来没完了，势要钟心意得到惩罚不罢休。
　　“好了……！你先出去罢！其他的事情小孩子不用瞎操心！”
　　圆墩儿见撺掇不成，哼一声就泄气地出去了。
　　留陌隐一人在房里，对着这只空碗陷入了沉思……
　　陆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许多装饰的彩布，还有几盏花灯，地上的大包小包里裹着酥糖、瓜子、新裙子、簪花，过年的物什应有尽有……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这你别管！你瞧好儿就行！”
　　云开现在的情况已不必时时有人守着了，钟心意无心和陆影一起兴高采烈地在九逢山过年，一个人躲清静跑到偏院里对着小羊边喂草边发呆。
　　圆墩儿刚被陌隐训一顿现在对她意见更大，突然从后面跑出来在她肩膀一把推过去，差点从背后把钟心意推个跟头……
　　“死小孩！你推我做什么！”
　　“谁让你把我们山上弄得花花绿绿的！我山主师兄准了吗？”
　　钟心意想起什么，却问道：“是不是你偷喝了我的鸡汤？竟然一滴都没剩下！”
　　“山上的东西都是我家的，怎么都谈不上偷！倒是你这个狐狸精，赶紧给我离开九逢山！这里不欢迎你！”
　　“这个你说的可不算，你们山主说了才算！”
　　圆墩儿被钟心意气得鼓圆了腮帮子，拿起旁边喂羊的干草就往钟心意身上丢去，钟心意也忍无可忍，丝毫不让着他，陆影找到他俩的时候，他们都化身稻草人了，陆影堪堪用了一整包酥糖才将圆墩儿勉强哄好，没有找山主告状。
　　“你说你这么大人了，和小孩子置什么气？”陆影摘下钟心意头顶的最后一根干草，嘟囔道。
　　钟心意拍拍身上的尘土，道：“这哪是普通的孩子？简直就是他们山主派来惩罚我的泼猴儿！”
　　陆影哈哈大笑，“行了，我看那孩子心思还是很单纯的，你瞧，一包酥糖就哄好了！”
　　还有好几天才过年，但九逢山的年味儿已经很浓了，陆影处处张灯结彩，又在房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九逢山的弟子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好奇之余也纷纷出手帮忙。
　　云开的伤势基本恢复如常，钟心意这才有心思好好儿地在九逢山走走逛逛。
　　她无意间绕到了一处格外古色古香的院落里，发现门没有上锁，她因着好奇便推门进去了，一排排整齐的古籍映入眼帘，钟心意随意翻开手边的两本，竟然皆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真的远古医术古籍！这些远古时代的医书没想到都收藏在这里，钟心意顿时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开心，一头扎进去连时辰都忘记了……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她在书的封皮上轻轻爱抚几下，真想把这些医书宝典都拓下来，带回去慢慢看……
　　圆墩儿每日的主要任务就是时时关注她一举一动，跟踪钟心意至此后，早就将她偷看门派藏书之事告知苍衙，但万万没成想，苍衙的态度竟和山主师兄一样，非但不同意他把藏书阁从外面反锁，反而还严厉地教训他一顿……
　　陆影知他们以前从未这样庆祝过新年，便决心要做足仪式感，花生、瓜子、新年拜帖，陆影按弟子的人数准备好，人手一份。钟心意白日里沉迷医之书海，晚上回房才知道她最近竟搞了这么大阵仗。
　　“这毕竟不是我们自己家，你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太喧宾夺主了？”
　　“冷冷清清的有什么好？我费这么大力气还不是想帮你……！”
　　钟心意还是觉得太叨扰了，她主要还是怕陌隐认为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可不想惹他不快！
　　翌日，钟心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下苍衙的意思。其实九逢山的事应该问陌隐这个山主才对，可他依旧闭门不见，她只好去找苍衙。
　　苍衙虽拿不准她和陌隐之间的关系，但多少还是能看出来山主对她格外与众不同，是以对过年之事连连表示无碍，还表示感谢。
　　钟心意刚转身要走时，突然听见苍衙房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咕咕……”声，她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听见“扑棱扑棱”拍翅膀的声音，她正疑惑之际，只见小斓歪歪扭扭似乎极为费力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钟心意不胜惊喜！
　　“小斓！小斓！真的是你！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怎会伤得如此严重？”
　　苍衙见灵鸽亲昵地在钟心意怀里依偎撒娇，意外这女子竟和九逢山灵鸽都如此熟稔……看来他似乎低估了她和山主之间关系的深浅……
　　“灵鸽是我于严真住处偶然发现的，那时它被关在后院，骨瘦如柴，毛掉了一半……奄奄一息。我也是那时才确信严真有问题，想必我让灵鸽传给山主的信就是被他半路截下。”
　　小斓头顶新生出一层彩色绒毛，还十分短小，应该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饿得眼眶都凸出来了，翅膀上的毛只剩下几根，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钟心意心疼地不断抚摸它的头，小斓乖乖靠在脚边，彼此惺惺相惜。
　　“不知可否将小……灵鸽交给我照看？我也是个大夫。”
　　苍衙见灵鸽对她十分信任，放心地点头。
　　钟心意见小斓现在根本飞不起来，干脆就走到哪里抱到哪里，整日准备玉米粒和吃的亲手喂给它，知道它喜欢红薯干，又特地给它晾了许多。白日里抱着小斓在藏书阁相伴读书，小斓很懂事，自己则安静地在一旁玩耍。
　　但方才小斓叼着一颗玉米粒在窗台跑来跑去玩的时候，突然看见藏书阁外面不远的廊上站着陌隐的身影，它见自己山主偷偷站在那里，眼神都在旁边案上低头看书的女子身上，小斓“咕咕—咕咕”叫着和山主打招呼，叫声吸引钟心意起身前来窗边查看，它看见自家山主立时火速瞬移，消失不见……
　　钟心意探出窗外什么都没瞧见，以为小斓捣乱气得在它脑袋上敲了一记，叫它不要淘气，又合上窗户继续看书去了……
　　大年三十前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当日清晨。
　　陆影还未起身就听见院子里有哗啦哗啦扫地的声音，她推开窗户一看，窗外无垠天地已是一片银白，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至今仍未停歇。
　　“小意，快来看！瑞雪兆丰年！”
　　原本还在赖床的钟心意一个打挺儿就从床上起身，惊喜地看着外面大雪纷飞，披衣服就飞奔出去，两个人在院子里玩闹一阵，尽情打雪仗，欢声笑语中一时间好像回到了琼洲城的无忧日子。
　　陆影一早就拜托了苍衙今日务必要劝他们山主出关和大家一起过年。云开已经能自如行走，在她们准备饺子馅的时候在一边帮忙打下手。
　　而今早，陌隐也收到了一封琼洲城的来信。
　　杨珩在信中说了他回去之后的进展，大皇子得到城守信报本以为他早已殒命，他突然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大皇子脸色铁青，他如实禀告圣上实情，眼看九皇子将被立为储君……
　　说完正事，最后还向他说了最近自己一则困扰的事，他说他自分别之后已有段时间未见到陆先生，问陌隐他是否安好？还支支吾吾道他怀疑自己竟是断袖之癖！分别后愈发地思念陆先生，万般苦恼又觉得愧对祖宗……
　　陌隐看完他最后这段停停顿顿的话，摇头无奈地笑了许久，他怀疑杨珩是不是真的眼瞎？日夜相处竟然连身边的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了？
　　圆墩儿带着狸花堆雪人，却怎么也堆不成。这山中除了弘凛师兄再没有人会给他堆雪人了。想到这里，他愤愤地把雪球一下子推倒，看着远处钟心意他们进进出出忙来忙去的身影，端着像小船似的东西去了厨房，圆墩儿带着狸花也悄悄跟了过去。
　　陆影正在下饺子，皮薄馅儿大，十分诱人。圆墩儿站在门边看着，小孩子很是好奇。陆影觉得他可怜，竟然连饺子都没见过，哄道：“等煮好了先给圆墩儿吃！”
　　“那可不行！”钟心意端着生饺子进来，决绝地对他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