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逢雪》月栖玫香

45、第 45 章

　　回来的路上，陌隐再迟钝都察觉到钟心意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只因杀出个青梅竹马的对她舍命相救……
　　陌隐几次三番鼓起勇气，想和钟心意说些什么，但次次都刚一开口就被钟心意打断，她眼神只关注着重伤的云开，问他要不要喝水？是不是很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
　　渐渐地，陌隐难免心生疑惑，他不清楚钟心意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是不是因为青梅竹马回来了，就要回心转意了？
　　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即使二人见面，他好像变得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和她开口了……这场因为海云石而产生的闹剧，究竟在他二人当中要怎么收尾？
　　黑暗中陌隐额角青筋隐隐暴现，丝丝寒风透过木窗户的缝隙不断吹进来，他实在无力起身，就这样，在这里，坐了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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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心意一大早又起身给云开煎药，坐在炉子边心不在焉煽火的时候，见旁边有两个弟子走来，讨论道：“苍衙师兄方才传山主令，山主自今日起闭关，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
　　“山主怎频繁闭关？实在太诡异，他以前从会如此……”
　　他二人走近了瞧见钟心意正在一旁煽火，互相对视一眼马上闭口不谈，双双快步离开了。
　　钟心意本就在怪陌隐铁石心肠，竟能对她见死不救。她原以为以他们之间如此这般亲密的关系，陌隐此后事事都必定要将她放在第一位的。但意外的是，她那夜被锋利的匕首怼在脖子上时，陌隐竟然始终都没有松开严真的喉咙半分。黑暗之中，她看见陌隐奕奕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肃杀的狠决坚定，即使见到她脖子上的血的那刻也没有半分松动……
　　这一路上他也没有半点低头服软的意思，甚至半句解释都没有……现在好了，干脆闭关，避而不见，他这态度难道是在沉默地催促她快点离开吗？
　　钟心意心里反复琢磨陌隐的态度，以至于给云开涂药的时候根本没有擦到伤口上。
　　“小意？小意！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钟心意摇摇头，回神后，赶紧把涂错位置的药膏抹掉。
　　“你应该是照顾我太累了吧？我现在觉得恢复得没问题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云开，别说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也不用挨这几刀，反倒是我应该和你好好说声谢谢才对。”
　　云开突然看着她的眼睛，很严肃，许久才道：“不要和我说谢谢，小意，我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你的谢谢……”
　　他一只手撑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抚在钟心意手上，将她的小手包裹起来，一瞬间热意传到她皮肤上，吓得她下意识收了一下胳膊。
　　“你们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啦！这山上的菜都实在太素了……我是吃不下了！”陆影突然兴致冲冲推门而入，打断了屋中的旖旎，钟心意突然回神，像是被火灼伤了一般，迅速起身弹开老远。
　　“云开！今儿感觉怎么样了？陌山主果然圣手，这才多久啊你气色就这么好了！瞧我新发明的菜，这可是我专门为你这个病号定制的！快尝尝！”
　　被陆影这么嘻嘻哈哈一打岔，钟心意方才混乱的思绪现在才清明一点，二十年相识的玩伴，她能预感到云开差一点要说出口什么，她清除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眼下除了先照顾他直至康复，其他的她现在也回答不了……
　　晚上钟心意监视云开喝完最后一滴药，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拿过碗躲回了房间。
　　刚一进门，才松了口气，陆影倚在门框边盯着她。
　　“我说，你们俩这到底是哪出儿？”
　　钟心意回身锁好门，才淡淡道：“闹什么出？我等他喝完药就回来了。”
　　“小意，我不是说这个……你和陌山主到底是什么情形？一个闭关不见，一个又……对着另一个男人献殷勤。”
　　“什么叫献殷勤？你这话说得难听，云开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好好照顾他有什么问题？”
　　“今日我去他那里，可是在门口听见你俩说话了啊……”
　　钟心意故意不接茬，倒在床上用棉被盖住了脑袋，陆影不放过她，掀开被子对着她的耳朵道：“你也太迟钝了吧？以前在医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云开对你有男女之情，你难道一直丝毫都没发现？！”
　　钟心意摇摇头，以前在医馆他们虽也是整日相对，但她那时的确只当云开是可怜她一个人无亲无故而已……
　　这下换成陆影摇头了，“小意，你可真是迟钝！他对你格外地好，超出朋友的界限，你竟然看不出来？”
　　钟心意从被子里露出脸来：“我只拿他当亲人的。”
　　“那现在呢？你和陌隐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我看他为何好像故意躲着你似的？你倒是说说呀，我在一边看得干着急。”
　　陆影看着钟心意在两个男人之间迟迟不表态，以为她是摇摆不定，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们……”
　　“我此前已经和他表白过了。”
　　陆影倒没怎么惊讶，以钟心意直爽的性子，大概是真喜欢上那位丰神俊朗的山主了，所以主动表白也很正常。
　　“那他什么意思？他回应你了吗？”
　　陆影一下就问到重点，钟心意现在怀疑的就是这个“回应”。
　　“我不知道？”
　　“你俩一路上孤男寡女单独相处那么久，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其实现在我冷静下来想想，他确实没有明确地对我回应过，这一切好像只是我醉酒之后的一厢情愿似的。他……既没说过喜欢我，也没有夸赞过我，反而经常嘲讽我。医术不如他也嘲讽，就连我吃东西他也经常嘲讽……其实那夜之后，我不知道他究竟在乎的是我还是他的命石？”
　　“什么命石？”
　　钟心意将海云石的故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陆影，换来对方皱眉深思。
　　“原来是这样……竟还有这一层缘故。”
　　“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我以此要挟他，他才顺我的意对杨家军中毒的士兵出手相救的，也是因为这个他才会靠近我。”
　　但尽管如此，陆影还是很难想象，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睥睨众生的陌隐山主，还有“故意嘲笑”女孩子这样幼稚的小儿女行径，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杨家军学堂教书时，学堂里就有个小男孩，最喜欢嘲笑他钟意的那个小女孩……每次小女孩哭鼻子，他又是第一个站出来。
　　“但其实，我直觉——陌山主对你并没有那种被要挟之后的排斥……说真的，小意我问你，陌山主和云开，你更喜欢哪一个？我指的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我不是说了……云开我一直当做哥哥的！”
　　有她这句话，陆影就能确信她是的的确确爱上陌隐了。不过因为陌隐的态度她才起了疑心……总这么牛郎织女似的住在一个山头也不见面下去不是办法，陆影觉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陌隐表明态度，最好能醋海生波刺激下才好……
　　“小意，眼看就年底了，我看云开的伤也不禁不起再次长途跋涉，正好咱们都聚在一起，不若就在这传说中的九逢仙山过个难忘的年如何？”
　　是啊……这么快要到年底了，钟心意突然想起上次在小院里，她也是问陌隐他们该不会要在顺安城过年时的情景，一转眼，她都已经来到了心向神往的九逢仙山。
　　“那……你想怎么过？”钟心意兴致缺缺。
　　“在琼洲城怎么过在这儿还怎么过，想来琼洲城这时候必定满城都是新年的氛围了，处处张灯结彩，商贩沿街叫卖过年的吃食和物件。我好馋芋头粉饼和萝卜丸子啊！”陆影说着说着简直要流口水。
　　“但是这里这么冷清哪会有这些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这些包在我身上，你就安心等着过个好年就行！”
　　陆影这回打算媒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钟心意不解的眼神里，径自裹上棉被安心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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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半黑着，陆影就不见了踪影，钟心意懒得找她，刚捉了一只满地跑的乌鸡炖来给云开补身体，又挑了枸杞、黄芪和党参等等好几味药材，九逢山这点倒是方便，最上好的药材伸手拿就有。
　　乌鸡汤在炉子上冒着热气，迷人的香味飘到屋外面。圆墩儿一早带着狸花来厨房找吃的，看着钟心意忙前忙后，现在又被这鸡汤的香气深深吸引。圆墩儿一直偷偷看她，依旧不想和她说话，趁着她盛一碗鸡汤端出去的空当，圆墩儿溜进去踮着脚给自己盛了一碗，但是喝得太心急还烫到了舌头。
　　狸花蹲在脚边仰头看着直流口水，圆墩儿吧唧几下嘴，心道还从未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他喝完后忽想又起什么，竟踮脚盛满了一碗，还特意从底部捞了药材、香菇和最嫩的鸡肉，盛到马上就要漫出来才作罢。
　　“走！狸花猫，我们去找山主师兄！”
　　陌隐号令整座九逢山，却唯独对这个最小的师弟没法子。他下令闭关，胆敢偷偷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除了圆墩儿再没第二个。
　　陌隐端起架子，正准备开口教训他，却见圆墩儿端着个碗急急走到他身边，碗放得太急还烫到他的小手。
　　“山主师兄！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他小大人儿似的一脸关切，陌隐骂人的话倒说不出口了。
　　“师兄，你快把这鸡汤喝了吧！特意熬给你补身体的！”
　　陌隐低头看着眼前的鸡汤，一半鸡肉一点汤，他心下怀疑苍衙这次怎么突然给他放这么多肉了？他向来不怎么食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