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日黑沉疴》琢骨成纱

8、童趣

　　“缘一！一起去摸鱼啊！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娘说了今晚有面条和炖豆腐！”
　　继国缘一坐在村里四爷爷家门口帮忙编竹篮，两个和他年岁差不多大的少年趴在篱笆上朝着他挥手；听到熟悉的声音，继国缘一抬起头，晃了晃手里做了一半的篮子。
　　“那好吧，那你编完来河边找我们吧！”
　　两个少年撒欢跑开，继国缘一继续低下头做手上的手工活。
　　自从来到这处村子，在村民帮助下修缮了村口破屋，继国缘一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平时辗转村里各户人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靠着村里人你一碗饭我一匹布，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生活。
　　继国缘一依然沉默寡言，但是干活很利索。村里人只当是这孩子家中遭了变故，受了刺激不爱说话；村子里和他同龄的孩子不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多了个新玩伴总是开心的，就算这个新玩伴沉默寡言，但不论做些什么，总能很快理解旁人的意思，并与之同频。
　　互相照顾在这个小村子里似乎早已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便继国缘一是外来者也是一样。年幼约等于无害，寡言代表少是非，勤快是他知恩图报，偶尔和同龄人相处也能看出他童稚未脱。纯朴的村民很快接纳了他，就好像他本来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
　　这里真好。继国缘一这样想着，手上给新的竹篮做了一个漂亮的收尾，摆在四爷爷门前的屋棚下。
　　屋里走出一个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人，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用布包好的酥饼，塞进继国缘一的手里。
　　“好孩子，今天辛苦了，去和他们玩吧，别玩太晚，别往水深的地方走啊，日落之前要回来，知道吗？”
　　继国缘一接过酥饼，乖巧点头；离开了四爷爷家，他掰了一小块酥饼放进嘴里，脆脆的，有点剌舌头，带着泥土味道的苦甜。
　　“缘一这里！刚刚有一条好大的鱼，我们差一点就能抓上来了！”
　　“还不是你脚滑了才让鱼跑掉的嘛！”
　　“我才没有！那是，那是青苔的错！而且我到现在都还痛呢！你就不要说我了！”
　　“就说你就说你就说你！”
　　“……”
　　吵吵闹闹的……
　　继国缘一踩着浅滩的鹅卵石走到河边，拿出四爷爷给的酥饼，几个孩子凑过来一起分着吃了，过程中还是叽叽喳喳的，感觉有点像春天母亲院子里玉兰树上的小鸟，吵吵的，有点吵得不明白，但是在旁边听着还是蛮有意思的。
　　吃完酥饼，继国缘一也加入了他们一起摸鱼。他的力气很大，摸鱼的时候哪怕是踪迹并不明显的鱼虾也能被他一眼看穿。孩子们来之前准备了叉鱼的树枝和简易的渔网，配合继国缘一的眼力，必然收获满满。
　　很快，准备好的鱼篓里装了大大小小十条鱼，还有一些河虾田螺，鲜活地在鱼篓里动来动去，溅了他们满身的泥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除了常年没什么太大表情波动的继国缘一；其他孩子们也都逐渐习惯了他这样子，在分享战利品的时候让他先选喜欢的。
　　继国缘一对加餐没什么太大兴趣，只用一个不知道谁带出来的砸碎了小半边的破瓷碗装着两条长的差不多，很小的小鱼，其他的都推给他们。
　　“缘一你就只要那两个小的？小的就算吃了也吃不饱吧？”
　　继国缘一摇摇头，小心翼翼端着破碗，看着里面的小鱼，往岸上去。身后是一个小伙伴的高声呼唤：“缘一，晚上记得来我家，我娘说了等你一起——”
　　继国缘一捧着破碗回到自己的小屋，找来了个烂了边的村里人不要了的木桶，往里倒了水，把两条小鱼移到了水桶中。
　　两条小鱼似乎还没从被捞出的晕晕乎乎中缓过劲来，在水桶里横冲直撞，却怎么都游不出这一方小小的“水潭”。
　　继国缘一安静地趴在水桶边看了一会，直到两条小鱼都逐渐安静下来，似乎是已经适应了水桶里方寸的生活。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村里的大人也在呼唤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归家。
　　按照约定，继国缘一去了村西婶娘家吃面条，桌上还有一碗煮的又白又香的鱼汤，四双碗筷早早就摆好，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
　　小伙伴看到继国缘一来了，高兴地挥手，从椅子上跳下来，拽着他过来坐下。婶娘的丈夫阿武叔是个老实庄稼汉，看到继国缘一来，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婶娘自己端着刚炖好的热乎乎的嫩豆腐放在桌上坐下。
　　四个人围坐一桌，远看也颇有些其乐融融的样子。
　　“娘亲娘亲，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去摸鱼，最大的那条是缘一抓到的呢，好厉害的！”
　　“这么好呀？小缘一这么厉害，这以后要是做个打鱼的倒也不错。”
　　小孩夸张地比划着今天抓到的鱼的大小，一边夸着继国缘一，一边绘声绘色描述他是怎么眼神如炬，一下子就发现藏在石缝里的大鱼的。
　　两个大人笑眯眯地听着，信或不信倒是在其次，只是看着孩子这样，好像就很幸福的样子。
　　继国缘一没有开口说话，他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局外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只是听着别人口中的幸福，自己默默吃掉碗里的面条。
　　“喝点鱼汤啊缘一。”
　　“豆腐特别好吃！你尝尝！”
　　“你快试试鱼汤泡豆腐，可美可美了！”
　　“……”
　　不过，他们好像，很愿意和自己这个外人分享幸福。
　　搞不懂。
　　暖暖的汤真好喝。

　　饭毕，继国缘一帮着婶娘一起收拾碗筷，听婶娘唠唠家常。
　　“……对了缘一，过几天你阿武叔他们爷俩要去镇上一趟，你要不也跟着去吧，你来这么久了都没去过镇上，让你阿武叔带你去转转，别总闷在屋子里，人要憋坏的。”
　　继国缘一自从来到这个村子就从没去过别的什么地方，除了去各家力所能及帮忙，就是待在他的小屋子里望着天空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沉默寡言，心地善良但却十分木讷；村子里的人也想让他敞开心扉，但是这孩子似乎质朴的过了头，除了闷着头干活，其他事情上都有些呆呆的。
　　婶娘家的小子和继国缘一玩的很开，婶娘夫妇也想过怎么让这个和自家孩子同龄的玩伴更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一些。思来想去，或许让他换换心情，看看更多新奇的东西，也许就能勾起一点童真。
　　正好庄户人家隔一段时间也要去镇上采买些必需品，趁此机会带两个孩子好好玩一趟，也算犒劳了继国缘一这孩子小小年纪在村子里这么懂事乖巧。
　　继国缘一对此并无异议。对他来说，在哪里其实都差不多，那些玩乐也只能算是消遣；就算是最喜欢的放风筝……不，喜欢的也并不是放风筝本身。
　　去镇上……那就去吧，镇上也许会有很有趣的东西。
　　有点期待了。

　　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继国缘一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体动不了，只能抬头看着天空。白天和黑夜同时出现，天边挂着一轮鲜红的太阳，和一轮皎洁的明月，白日与夜月分庭抗礼，日月同辉。哪怕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也让人情不自禁叹为观止。
　　日与月无声静默在原处，背后幕布一般的天空逐渐从各据一方开始转变。继国缘一清晰地看见，黑夜正在蚕食蓝天，可太阳对此无动于衷。
　　随着黑夜的不断壮大，原本皎洁的明月也开始隐隐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仿佛一只沉睡的眼睛，即将苏醒。
　　继国缘一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那是从未有过的，不希望月亮继续异化，不希望发生更不好的事情，想要维持原状的情绪。他不懂，没有人教他，他只觉得很难受。
　　这种奇怪的情绪让继国缘一在梦里的思绪开始飘远，灵魂仿佛都被放空。与此同时，最后一丝属于白天的亮光被夜幕吞噬，漆黑的夜空中，诡异地挂着一轮红日，和一轮逐渐失去高洁的明月。
　　月亮开始变红，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宛如一颗流血的眼球，在浓的化不开的黑夜中落下一滴血泪。太阳和月亮好像在对峙，又好像只是默默地，相顾无言。
　　一股难言的悲怆从无名处升起，感染了继国缘一。他突然有点想哭，但是他不能动，不能哭，连心酸的感觉都遥远的好像在旁观别人的悲剧。
　　隔着朦胧的夜雾，日与月好像越来越近。
　　不是好像，真的在靠近。
　　太阳和月亮，永不相交的光辉，在短暂的试探后撞在了一起，发出刺眼的光。
　　有那么一瞬间，继国缘一以为自己要在梦中瞎掉了。
　　但他没有。那光芒过于耀眼，但又过于短暂；仅仅一瞬便消失无踪。天边挂着一轮猩红的月，而太阳换到了月亮的另一边。
　　太阳的光芒，好像在刚刚那一瞬耗尽了全部，他黯淡着，周身的光环变得柔和。
　　月亮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虽无法与先前太阳那灿烂的一瞬媲美，也是足以照亮天际的光辉。刺目的月光让梦中的继国缘一眯起了眼睛；月光持续地更久，久到自行散去，才看清天空中的景象。
　　太阳，被劈开了。
　　继国缘一瞳孔骤缩。
　　他看见，被劈成两半的太阳，朝着自己坠落而来！
　　继国缘一猛地从梦中惊醒，剩下的被褥早已被汗水浸湿。
　　窗外繁星点点，整个村子都沉眠在夜的安宁之中。
　　月光平等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继国缘一伸出手，身边空荡荡的，只摸到满床清冷的月光。

　　阿武叔父子俩起的很早，继国缘一趴在木桶边只看了一小会小鱼，心急的小伙伴就找上门来了。
　　“缘一你起床了吗！我们要出发了！去镇上要走好远呢！”
　　继国缘一打开门，父子俩已经穿戴整齐，套了车等在小屋门前。
　　他被小伙伴拉上车，阿武叔吆喝一声让他们坐好，朝着村外驶去。
　　车轮“咕噜咕噜”转动，两个孩子一起躺在车上看着天空从抹着胭脂逐渐变为平静的蓝。
　　当周围的环境由宁静的原野逐渐转变为些许屋舍，人声也逐渐嘈杂。
　　这是离村子最近的镇子，继国缘一他们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但等到的时候镇上已经很是热闹了。村子里的孩子不常出来玩，拉着继国缘一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新奇的不行；阿武叔提溜着两个孩子，用两串糖葫芦贿赂他们跟着自己先去把要采买的东西备好，然后再好好玩耍。
　　小孩子也很好满足，两个人跟小尾巴一样跟着阿武叔，跑了许多地方置办物品，看了各种各样新奇的东西，也时不时被没见过的有趣玩意勾走。等到置办完物品，已经是下午了。
　　三人在镇上吃过了午饭，阿武叔遵循承诺，带两个孩子逛小孩子喜欢的热闹的地方。
　　继国缘一也没来过这些地方，小孩子的好奇心终究是排在了最先，就算原本兴趣不大，也被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挑起了胃口。
　　这样平凡的生活，普普通通地笑闹，应该就是期待中幸福的模样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算依依不舍，也该回家了。
　　一行三人车上满载着采买的东西，还有一些孩子们喜欢的零食玩意；继国缘一和小伙伴一起躺在物品堆里，看着天上逐渐明亮的星星，说着今日欢乐的余韵——小伙伴叽叽喳喳，继国缘一安静听着。
　　车轮稳稳向前，往村子的方向去。阿武叔赶着车，两个孩子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月明星稀，平静而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