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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兄弟 幻境创造的 ...

  •   继国岩胜不知道自己算幸运还是不幸。
      七岁时继国缘一的一次崭露头角,让他从此失去了自己在家族中的一切话语权,并被自己的父亲判下了十岁就要被送去旁支自生自灭的判词。
      但就在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兄弟俩十岁生日的前一日,继国咎突发急病撒手人寰,只留下年幼的两兄弟无父无母。
      继国缘一光速被推上新的家主之位,并在上位后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拒绝按照前家主的话送走继国岩胜。
      继国岩胜很懵,本来都做好明天生辰后就被流放到偏远旁支的准备了,突然不用去了。
      继国岩胜看着自己已经收拾好的瘪瘪的小包袱,正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把东西重新放回去,宁静数年的小院突然来了些不速之客。
      是继国缘一派来的仆从,请继国岩胜去另一个院子居住。
      继国缘一没来,据说是刚成为家主,新旧交替,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不过没关系,没有被忘记,继国岩胜就已经很满足了。
      新的院子离继国缘一的家主庭院很近,差不多一墙之隔,院子角落还有一道小门,通往对方的住处。
      这么近,是同情,还是恩赐呢……
      这些年,继国岩胜没再睡过好觉,这一晚,也是不出意料地失眠了。
      这些年,继国岩胜虽然饱尝了被众人忽视的感觉,不甘和委屈从未褪去;他也曾在院子里拿着树枝当做刀剑,比划着将自己学过的剑技练习到更加纯熟……不为别的,就只为自己心中所愿。
      只是,夜深人静时,常年疲惫的身体轻松地躺在满院月光中时,继国岩胜却又意外地有些轻松,仿佛自己身上的某些无形的重担被卸下了。
      他很矛盾,他也知道自己很矛盾,但他无力反抗。
      继国缘一也曾试图偷偷溜进来看他,就像继国岩胜过去多次做的那样。只是继国咎这一次似乎对新的继承人格外上心,也格外严格,安排给继国缘一的课业是过去继国岩胜的数倍,像是要把他缺失教育的几年全部在现在补回来。
      自然的,继国咎也禁止了继国缘一来看继国岩胜,派了更多人严加看管。只是继国缘一总是有主意的,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给继国岩胜一个“惊喜”。
      继国咎似乎也没用过去对待继国岩胜的方式对待过继国缘一。他的身上没有伤痕,据说犯错了继国咎只是让他跪祠堂,也不会太久。
      继国岩胜也并不希望继国缘一经历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只是真正了解到此,心里不免还是会酸楚。
      继国岩胜已经很久没见过继国缘一了。
      继国缘一如今是继国家的家主,一言一行早已看不出当初那个孤独坐在小院子里等待兄长垂怜的小哑巴的影子。
      继国岩胜远远看过他几次,都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好陌生……
      继国岩胜没见过这样的继国缘一;明明早就知道他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心里还是会觉得,弟弟根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继国岩胜就打消了念头。
      这样的想法也太傲慢了,继国缘一该是什么样子,本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继国岩胜这么告诉自己。
      按照规矩,现在继国缘一是君,继国岩胜是臣。所以当继国缘一来见继国岩胜的时候,继国岩胜行礼参拜,却被继国缘一拦住了。
      两人以一种近乎“平等”的姿态面对面。
      好奇怪。
      继国岩胜浑身不自在,但是面前的继国缘一倒像是接受良好。
      继国缘一是来关心他的,关心他在新的住处是否习惯,关心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
      这种关心,在旁人眼中是家主对胞兄的善意和兄弟感情深厚的表现,但对继国岩胜来说,好像被某种诡异的情绪侮辱了。
      侮辱……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这分明是,恩赐……
      面前的继国缘一嘴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继国岩胜听不清。
      继国岩胜感觉头有点痛,耳边是大到足以盖过其他声音的嗡鸣。
      好吵……
      面前的人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身穿紫色家主常服,那张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就是……越来越陌生。
      你,是,谁?
      我,是,谁?
      继国岩胜的目光落在面前模糊的身影额角。
      那里刚刚还有东西。
      现在,一片光洁,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不,这不对……
      寒意涌上继国岩胜的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自己对身体和大脑的控制正在逐渐减弱。
      不对,不该是这样!
      继国岩胜挣扎着站起身,顾不上“继国缘一”还在说些什么……当然,他也听不清了。
      继国岩胜推开了门,新鲜空气涌入屋内,他的眼前清明几分。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屋外却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厚厚的白雾,仿佛只要一走进去人就会彻底迷失。
      身后传来脚步声,“继国缘一”漫不经心地朝他走了过来,似乎相信继国岩胜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进入未知的地方。
      “兄长,你累了,快回来歇息吧。”
      那声音分明还是继国缘一的声音,但是却带着陌生的冷意和阴森。
      继国岩胜没有回头,但他相信,背后那个绝对不是自己的弟弟。
      太不对劲了。
      继国岩胜理解不了自己经历的一切,也理解不了这诡异的失真感。
      于是,短暂的犹豫之后,继国岩胜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白雾之中。
      “继国缘一”的声音瞬间消失了,雾气仿佛隔绝了外界,进入到了另一个时空。
      周围好安静啊。
      这个时候,继国岩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剧烈跳动着,手抚在自己心口能清晰感觉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定了定心神,继国岩胜开始朝着前方摸索。
      白雾里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什么都有;伸直手臂,甚至会看不清自己的五指。
      走在白雾中,人就像是被包裹在茧壳里,安全,但窒息。
      继国岩胜能感觉到,白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
      但他感觉不到敌意,只能感受到“好奇”。
      白雾厚重,但却并不会让人无法呼吸。
      正相反,白雾里很温暖,越往前走,越感觉身体很轻松;如果能在这里睡上一觉的话,再也醒不过来也没什么……
      毕竟这里这么温暖,就像灵魂最渴望的那种……归宿。
      继国岩胜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直到他一头栽倒在地,浓烈的倦意涌上心头,他的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他隐约觉得自己看到了眼睛。
      但是,不重要了。
      困意如潮水将他淹没,继国岩胜就这么在白雾中逐渐被包裹……

      睁开眼睛的前一秒,继国岩胜听到了教授他剑术的云下先生的声音。
      “做的不错,稍稍歇息一会,继续练习。”
      跪坐在廊下,继国岩胜感觉到了生理上的不适,有点头晕,有点恶心,还有点反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舒服,难道是吃坏了东西?可是明明自己的饭食都是家中严格按照规矩准备的,难不成是受了风寒?罢了,回头叫医师来看看吧,可不能耽误了课业。
      继国岩胜揉捏着自己的眉心,试图缓解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在这时,在他侧后方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人走到了继国岩胜的身边站定。
      继国缘一。
      就像过去的很多次那样,他来旁观兄长练习剑术;他总是沉默着,做一个观众,眼中流露出钦慕,但却从不会'表达出来。
      那眼神总是让继国岩胜怜悯,今天也不例外。
      休息时间过去,继国岩胜继续在师长的指导下练习剑术;有一处动作他总是不得要领,一遍遍地练习,继国缘一也在旁边一遍遍地观看。
      不知过了多久,继国岩胜觉得自己练的差不多了,重新连贯动作,却也只是差强人意,还需要更多的练习。
      “兄长,我可以试试吗?”
      继国岩胜有些不解,但还是将木刀递给了他。尽管,这可能只是个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孩子一时兴起。
      后面的事情,荒诞而又顺理成章。
      继国缘一的天赋只用一刀就将他推到了继国咎的面前;继国岩胜在巨大的震惊和不甘中得知了自己的命运。
      因为天赋不足,继国岩胜马上就要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了。
      疑惑,不甘,心痛,妒忌……继国岩胜不知道哪一种情绪更多;但他知道,一想到那死水一般的未来,他的五脏六腑就都如同被灼烧一般痛苦。
      可他又是那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在自己的小屋的最后一晚,继国岩胜看着月光透过窗棂在天花板上切割出的不规则的光斑,心里想的都是自己再也实现不了的抱负。
      就在这时,头顶的月光晃了一下,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继国岩胜看到了,也猜到是继国缘一,但他突然不太想去开门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打开那扇门,就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洪水猛兽。
      可是门外的人影格外倔强,似乎知道屋里的人根本没睡,既不敲门,也不呼唤,就是那么站在那里,等待着屋里的人先一步沉不住气。
      继国缘一……
      继国岩胜心中泛起屈辱的苦涩,仅有一瞬,但他还是从被窝里钻出来,打开了门。
      继国缘一站在门口,两兄弟明明是差不多高的,甚至于继国岩胜因为长期营养均衡,比从小就不受重视的继国缘一还要高出一点点。
      但是很奇怪,此时此刻,两人面对面对视的时候,继国岩胜莫名感觉继国缘一的眼神有些……居高临下?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就好像朝夕相处的那个最熟悉的人,明明相貌声音都没有变化,但是内里似乎悄然换了一个灵魂。
      “他”好像不是“他”了。
      两人就这么久久对视着,久到继国岩胜以为继国缘一大半夜跑过来只是想看看自己。但是下一秒,继国缘一开口了:
      “兄长,多么可悲啊。”
      继国岩胜愣住了,大脑宕机,好像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继国缘一,在挑衅他?
      还没等继国岩胜从这句话中缓过来,继国缘一再次开口:
      “兄长,你说,像你这样的人,诞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挑衅,这第二句话反而是让继国岩胜忍不住笑出了声。
      继国缘一似乎还有些不解:“兄长,我很认真,你笑什么?”
      继国岩胜后退了两步,和“继国缘一”拉开了距离;他好像更疏远这个“弟弟”了,但他的神情却好似轻松了许多。
      继国缘一就这么看着他,歪着头,很疑惑的模样。
      继国岩胜后退几步,撞上桌角,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刀架上的佩刀,朝着门口的人劈了过去。
      “继国缘一”似乎完全没料到继国岩胜会朝自己挥刀,等到本能躲避的时候,脑袋和脖颈之间的连接只剩下了薄薄的一截皮肤和少量的血肉。
      就是受了这样常人早已死去的致命伤,“继国缘一”依然站在那里,两手扶着快要掉下来的头颅,满眼错愕看着握着刀朝自己走来的继国岩胜。
      此刻的继国岩胜,周身气质和方才还在忧虑自己未来的孩童截然不同,刀锋凌厉,见一击没能杀死对方,用极快的速度补上一刀。
      “继国缘一”倒下了,那句“为什么”没有问出口。
      但继国岩胜会给他回答。
      他缓缓收刀入鞘,眼中是历经沧桑的淡漠和嘲讽。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假扮的,恐怕你搞错了一件事。继国缘一,他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对我说那种话。如果一定要逼他那么说,他宁可切腹自尽。”
      “你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空气在一瞬间仿佛凝为实体,在短暂的停滞后一片片碎裂。
      所有的景象和真实的情绪都在这之中被搅成碎片。
      而在碎片之后,是一大片如刀刃般锋利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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