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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来信·朝局 ...

  •   吾弟,吾妹:

      许久未见,不知你们在翁州过得如何。我在京都日日夜夜都会想起我们三人在江南肆意大笑的那段时光,但却只能在深夜徒增悲情。

      若你们看到这封信,那我应该已经在京都遇害。不知你们可否怪过我,想来应该是怪过的,毕竟我身为大哥却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就连之前答应你们要带你们在京都做生意都没有做到。我这个大哥,说来都让人想笑。

      文庸,我一直都记得你说过你向往京都的一切。温文,你也说过,你想去穿穿京都贵女们都爱穿的衣服样式。大哥原本也以为京都这样富庶的地方,我又得了当今陛下的青睐,想来未来应是一片光明。

      但世事难料,越是人人向往的地方越会滋生贪念与污浊。贵人们不择手段地为自己谋利,朝堂动荡不安,朝臣们结党营私,百姓们无时无刻都有可能会被变幻的朝局所影响。

      明明大家身处同一片天地间,却个个心怀鬼胎。皇帝虽年轻却已经展露出了过人的才能,我不明白为何有人会仅因为一己私欲便妄图要大周万里江山更名换姓。

      我身为皇商,本不应该肆意谈论这些骇人惊俗的言论。但这封信既已被你们阅读,想来他们已经无法追究到我的罪责,除非他们有能力向冤魂问责。

      刚到京都时,我想等安稳下来便立即往翁州传信要你们二人来京都与我一同打拼出一番天地来,也算对得起我们的列祖列宗。

      那封发往翁州的信我写了一封有一封,却始终都没有发出一封。看起来祥和安宁的京都,却让我不敢肆意妄为一分,凡行差踏错一步,迎接我的便有可能是万丈深渊。

      吾弟,吾妹。奈何思念实在过盛,我在你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去翁州看过你们。彼时的你们正收店回家,夕阳西下,那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一副画面。

      我是一个怯懦的人,我没有勇气上前让你们留步,也没有勇气与你们一同归家去尝一口温文做的饭菜。只是在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街头远远看你们一眼,我便已经知足。

      罢了,人上了年纪又死到临头,好似连话都说的越来越啰嗦。我这一生汲汲营营,最对不起的除了你们二人,便是家中的发妻与儿女。

      无论结局如何,我只求我的死能为你们几人带来些微薄的价值。

      此信绝笔,勿念勿念。

      信的结尾江承灼的笔墨几乎要将纸张穿透,江溱甚至都不敢想象父亲是以怎样的心情写完这封信,以及信最后的“绝笔”二字。

      翁州夜间的风夹杂着水汽,吹在身上凉的刺骨。江溱发着抖将信还给温文,僵硬地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来:“阿爹没有对不起我们。”

      温文将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袖中:“大哥也没有对不起我们......他是怕我们去了那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京都遭遇不测,而他又不能将我们保全,所以才没有写信来翁州。”

      “反倒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然随意揣测大哥对我们的感情。”

      江溱沉默,江承灼在世时不怎么与她说起关于大周关于朝局这些东西,只有些只言片语能够让江溱回忆。这封信中所提到的种种,第一次让江溱知道父亲一直以来对于朝政都有自己的看法,甚至偏向的党派。

      苏韵锦轻咳几声:“夜里凉,回去休息吧。”

      温文匆匆擦了擦泪,抱歉地说:“韵锦说的是,你们明日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段府很大,江溱独自在床上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江承灼在信上的话语不休止地在她脑海中闪着,江溱干脆翻身坐起来,单手撑着下巴思考着。

      屋外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着,江溱思来想去却没有眉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轻声喊道:“即墨?”

      窗户轻轻一动,一道沉稳干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姑娘有何吩咐?”

      江溱一喜,披上外袍轻手轻脚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你对当今朝局了解多少?”

      来时楚怀便特意吩咐过自己,江溱问什么自己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此即墨略微一思索道:“当今朝堂粗略分为两个党派,其一是当今陛下为首的,其二是当今太后为首。”

      “陛下羽翼未丰,年纪又尚浅,在朝中一直都处于弱势地位。左相而太后在先帝生前便颇受宠爱,母家又是大名鼎鼎的五大世家之一,因此太后一党是这两个党派中最为强势的一党。”

      江溱听得认真:“你家王爷属于哪个党派?”

      即墨一哽:“王爷没有明确站过队,属于中立。”

      “不过在这两个党派之间还有左右两相与摄政王,也就是我家王爷。”

      “先帝在世时为了制衡楚家,防止楚家功高盖主,王爷祖父战死沙场之后便逐步将楚家的兵权一步步瓦解。王爷本来也是习武之人,后来自愿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先帝临死前将王爷抬为摄政王,辅佐陛下。”

      “左相木卓年作为琼州木家的家主,他的战队一直都被朝野上下密切关注着,但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刻意与谁亲近或与谁疏远,至于他心中究竟更偏向于谁那便不得而知。”

      “右相杨钰文属于新贵,先帝还在世时他便在一众世家子弟中杀出重围,凭着自己的一身才学得到了先帝的赏识,后来又被抬为右相。不过他一直都不怎么被重用,陛下有意拉拢他,他却像个榆木疙瘩一般,并不给陛下面子。一来二去,他在朝中的人缘并不怎么好。”

      “世家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对他的学生更是刻意针对。尽管如此,杨钰文在寒门子弟中的声望却很高,他门下的弟子皆出生寒门。虽然比不上世家名门,但在翰林院中也是一支颇有气势的队伍。”

      “姑娘还想知道些什么?”

      江溱在脑海中略微捋了捋:“没有了,多谢。”说罢准备上床试试能不能再入睡。

      即墨忽然开口:“江姑娘留步,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溱又坐了回去:“你说吧。”

      即墨有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将无青说过的话又飞快地过了一遍:“我知道姑娘心中一直都在怪我家王爷,但我想请姑娘再去了解了解王爷,便会知道当年他也是无奈之举。”

      “这些年他一直都被明安寺的经历所困扰,日日梦魇缠身,甚至会经常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形,都靠于大人的药物支撑着。我不求姑娘能够彻底的原谅王爷,但求姑娘能在了解王爷之后能帮他解开心结。”

      即墨顿了顿,又慌张地补充:“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应该说这些话,但作为王爷的侍卫,我在了解王爷不过,这些话哪怕他自己被折磨至死他也不会对姑娘说出来,所以我才擅作主张......”

      “不早了,去休息吧。”江溱打断道。

      即墨不再做声,兀自翻上屋顶枕着发硬的青瓦看着天空。

      四周一时间只剩下虫子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江溱没再起身往床边走,而是歪着头靠在窗边,眼神逐渐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次日,翁州的天阴沉地不像话,江溱和苏韵锦刚刚坐进马车与段文庸夫妇告别,绵绵细雨便倾洒下来。段文庸着急忙慌地揽着温文往屋檐下躲雨,雨在顷刻间便连成了一片雨幕,马车摇摇晃晃地逐渐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温文紧张地道:“不知此去再见阿吟,又是何时?”

      段文庸摇了摇头:“阿吟这丫头,为人处世倒有大哥当年的风范,风波动荡之间,恐怕他真能将江家保护好。”

      两人沉默间,段文庸有些茫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阿文,大哥在世时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不来信叫我们去京都。如今他蒙冤而死,我们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在翁州做缩头乌龟。”

      温文冰凉的手被段文庸的大手包裹着,朦胧的雨雾中似乎出现了那个一直能让他们心安的人的身影,此时正遥遥地远望着他们两个人,眸中还隐隐闪烁着泪光。

      段文庸对着那身影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等过段时间我们将翁州的事都安排妥当,我们便去京都可好?”

      温文依靠在段文庸怀中,泪眼朦胧地笑着点头。

      也许曾经沧海难为水,但有些情谊永远不会被连绵不绝的雨所遮掩,只会被雨水冲洗地更加情真意切。

      那封江承灼留下的绝笔信,被段文庸和温文保存在了三人曾经一时意气一起画下的一副巨画当中,被封存在段文庸特意找人打好的木匣内。

      几月后,段辛夷收到家书匆匆从冀北店里回翁州后,段文庸郑重其事地在祠堂内三叩六拜将木匣交给了段辛夷:“段文庸携独子段辛夷在此,将传家宝交与段辛夷,还望列祖列宗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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