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黑袍·温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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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尹禾摩挲着下巴，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模样：“这人的确有过人之处，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不仅叫人揪不出错处来，甚至会让人生出想要亲近的想法。”
“县衙上下如今已经唯他马首是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县令了。还有西街的百姓，见了他一口一个恩人的叫。如今他在兖州说一，没有任何人说二。”
说罢，于尹禾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不过还是有人说二的。”
“谁？”楚怀好奇。
于尹禾眨巴眨巴眼睛：“你我啊。奥对，还有公孙那家伙。”
楚怀嗤笑：“不装了？”
于尹禾自然知晓楚怀在笑什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厚着脸皮道：“老东西有意要他投靠，把我当成诱饵摆在他面前。为了你这位尊贵的摄政王，我总要两全其美吧。”
楚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话题再次转向霍韦：“你在寺院这些天霍韦没有向你抛橄榄枝？”
这一下可算问到于尹禾心尖尖儿上，当即眉眼一挑，抬手往胸脯上拍了拍：“开玩笑！那自然是千般万般地暗示我了！毕竟我可是妙手丹心，懂行的谁人不知晓我归云阁于尹禾的名号？”
楚怀不语，抱臂靠在一侧看着于尹禾吹嘘，终于在于尹禾以简短又浮夸的一番自我介绍后听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咳咳，他都是暗示我，旁敲侧击地问我在京都有没有认识的大人，想去拜访一下何人能与我这样的人结交，又问我离开兖州之后是要回江州还是去京都。”
“话虽然说的很委婉但是我又不是听不懂，打着哈哈算是过去了。”
于尹禾顿了顿：“我离开寺院的时候他还想派人送我，我看他的意思不像是要监视我去哪里，而是真心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在路上遇到危险。”
“这样的人......”于尹禾正色，“最会在不知不觉之间拉拢人心。楚逾白，这人不是个小角色。”
楚怀手指轻点着手背：“能在朝堂三方势力之下从不得宠的庶子走到今天的地位，谁敢把他当成小角色？”
......
更夫叫喊着从寺院前走过，一间房内的烛火并未熄灭。霍韦正捏着一张纸点在火光上，看着火舌将墨色吞噬。
蜇羽一身便衣，此时正恭敬地看着霍韦：“公子，我们当真就那样让那于尹禾走了？”
霍韦收回手看着蜇羽将纸灰聚起来，反问道：“那不然？既然他不愿意跟着我，难道我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就范吗。”
蜇羽咂咂嘴：“怎么会这么巧，兖州一开始给朝廷来信说江南水患已经有一段时间，他若真是悬壶济世的神医身在那么近的江州，怎么不早来？偏偏我们刚到兖州，他便后脚也来了。”
霍韦眯了眯眼：“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此人医术的确高超，在民间也颇有威望，更何况此次兖州灾情若是没有他恐怕会酿成大祸。不说与他怎样密切往来，总也不能交恶。”
蜇羽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京都那边说楚怀在兖州，但这么长时间我们并没有见到他露面。不知道陛下是让他暗中做什么事情，我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霍韦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明日你多留意一个手指细长，模样俊朗，眼尾鼻尖各一颗红痣的男人。若是见到此人，把他带来见我。”
蜇羽躬身应了，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霍韦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暗自沉思着方才纸条上的内容。
“长孙思缪，手细长，眼尾鼻尖红痣一颗，寻之即可见楚怀。”
夜已深，霍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准备起身去休息时眼睛忽然一凛，看着屋子昏暗的一角：“什么人？”
穿着黑袍的人从阴影处走出，尽管看不到这人的面容，但霍韦还是觉得有一双眼睛落在了自己身上。霍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人：“阁下何人？”
黑袍人声音沙哑低沉：“我是来提醒指挥使，不要忘了自己是如何爬到现在的位置的，主公不会放过存有二心的人。”
霍韦心下大惊，面上却在犹疑之后表现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还烦请阁下转告主公，霍韦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黑袍人冷哼一声，翻过窗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次日天色刚明，江溱一行人便匆匆乘车离开兖州，马车刚刚驶出城门不久，前方一道人影迫使郭延将马喝住。
江溱从车里探出头来，看了眼那人又压低声音对郭延道：“你正常和他们走，我马上到。”
郭延得令，待江溱下了马车后似无事发生一般赶上前面段文庸和苏韵锦的马车。
楚怀罩着的黑色帷帽被风吹着，见江溱靠近了，楚怀抬手掀起，露出脸来看着她。
“即墨跟着的，你怎么来了？”江溱疑惑。
楚怀抿唇，将腰间别着的玉佩递给江溱：“回京之后需要帮忙就拿着这个当信物，我在京都的人手都任你调用。”
那玉佩一看便是上等的玉质，在男人宽厚的手掌中安静地躺着。江溱复杂地看着楚怀：“多谢......”
楚怀轻笑：“我估计也很快就回去了，放心吧。”
江溱没接话，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楚怀身后的密林中一道人影骑着高头大马走出来，冲着楚怀微微一点头。
“我先走了。”江溱匆匆与楚怀道别，被扶上马后两人迅速朝远方飞驰而去。
待到看不清两人的背影之后，楚怀方才将自己的帷帽放下来，独自背着手朝城门走去。
即墨控马技术高超，郭延又是个有眼色的，刻意放缓了速度，两人没过多久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先的队伍当中。前方苏韵锦的马车旁，一个打扮普通的下人不动声色的侧眼看了看后方，压低声音道：“小姐，回来了。”
马车里苏韵锦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不知道在想什么。
兖州与翁州相邻，一行人半日时间便回去了。段文庸又伏在桌案上看了一遍江溱带来的文书，再与江溱商议着后续云衣坊的发展和规划。
两人终于在天色接近昏暗时敲定了最终的计划，段文庸看上去格外高兴，大手一挥吩咐下人摆了一桌宴席，还上了几瓶珍藏的佳酿与江溱痛饮。
段文庸的夫人是一个极其温婉的女子，名字也与其人格外适配，唤为温文。
江溱没怎么喝过酒，只是陪着段文庸一杯一杯的下肚。段文庸喝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潮红，说起话来都有些颠来倒去的，苏韵锦在一旁看的可笑，出言劝酒。
段文庸听了苏韵锦的话，身子往温文的那一侧倾斜着，脸上嘿嘿地笑着：“阿吟啊，你看你段伯母如何？”
江溱笑着：“伯母温文尔雅，人如其名。”
段文庸笑意更盛：“我与你伯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段文庸一顿，将充满爱意的眼睛移到江溱身上，徒增几分悲情来：“与我们一同长大的还有你的父亲。”
江溱捏着酒杯的手一紧，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接话。
段文庸喝的过了，叽里咕噜地说了些话后倒在温文的胳膊上轻轻打起鼾来。
温文对着身后的仆人招了招手将段文庸扶去了房间，而后冲江溱笑笑：“他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大哥一样，一时间情绪不能控制，喝多了，你多担待。”
江溱摆摆手：“阿爹之前跟我讲过些曾经的事，你们三人情比金坚。”
温文不语，顿了半晌后起身给两人倒了酒，坐下后深吸一口气：“一晃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哥这些年一直和我们书信联系，却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江溱笑笑：“世事难料。”
温文眼睛里泛起泪光来：“当今陛下一纸诏书将大哥从我们身边带走，他临走时告诉我们他要去京都闯出一番天来，等稳定后再与陛下引荐我与你段伯父。”
“这些年，翁州这边一直有消息说京都皇商江承灼混的风生水起，陛下连宫宴都会宴请他，这是何等殊荣。”
“阿吟，伯母在这里跟你道歉。”温文起身对着江溱深深鞠下一躬。
江溱匆忙起身扶着温文坐下：“伯母，你这是何意。”
温文已经泪眼婆娑：“我与你伯父在知道那些消息之后还责怪过你父亲，觉得大哥去了京都那般纸醉金迷的地方，已经连我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抛在了脑后。”
“虽然我们这样想过，但江家官商勾结一事传出时，我与你伯父还是不相信大哥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直到我们收到这封信，才知晓原来一直都是我们错怪了大哥。”温文几近颤抖地从袖中捏出一封已经皱巴巴的信，递给江溱。
江溱将信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行云流水牵丝映带的行书，以及信上遍布的已经干涸的泪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黑袍·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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