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络》溱非秦

28、遇袭·段旭

　　数日颠簸，江溱只觉得浑身都像散架了一般疼，但为了能尽快回京，还是咬咬牙硬撑了下来。

　　马车行至一段山路，边上就是万丈高的悬崖，深不见底。郭延和素衣都小心地驱着马，江溱百无聊赖地掀起车帘探头出去。

　　还有不过五日便可以抵达京都，似乎连车外的风景都变得更好了一些。层层叠叠的山峦绵延不绝，突出的巨石闪着寒光。

　　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即墨忽然抬手：“等等！”

　　江溱眼神一转，见看不到即墨，又将半个身体探出前面的车帘：“怎么了？”

　　即墨不语，眼神阴鸷地环视着四周。山谷间一时安静下来，半山上独立的枝丫上站着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正歪着脑袋看着这群突然停下来的不速之客。

　　一道破风声霎时间从即墨头顶传来，即墨立马抽出佩剑抵挡，一支锐利的箭羽被震飞出去。

　　即墨勒紧缰绳，身子面向箭射来的地方，举着剑寒声道：“何方宵小，怎如硕鼠一般不敢出来？”

　　又是一阵安静，即墨一直保持着那姿势看着一块巨石。终于，那巨石之后传来一声轻啧声，还未等他走出来。一群黑衣人忽然冒了出来，一语不发便朝着几人拉弓射箭。

　　即墨脸色一变，重重踩了一脚马背，在空中迅速转了两圈后站在了马车顶部。江溱已经带着郭延和素衣缩回了马车，再大的马车里坐四个人便显得有些狭小了。

　　素衣和郭延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苏韵锦和江溱看起来还算镇定。

　　即墨将剑舞地飞快，马车旁苏荷也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来挡着射来的箭矢。

　　一阵箭雨过后，马车上只被射上了三两支箭。即墨将剑一横，目光一一落在这群黑衣人上。刚刚巨石之后那个人射来的箭更多是试探，可这群人的箭，却是真的奔着他们这群人的命来的。

　　见射箭未果，中间两个人相视一眼，轻喝一声：“上！”

　　话音刚落，几人瞬间暴起，从山石上一跃而下，冲着下面的江溱一行人挥刀而去。

　　苏荷虽说跟着苏韵锦学了些武功，但这些人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他这点功夫自保可以，但想要对付这群人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反观即墨，一人顶着四个人的围攻还看起来颇为游刃有余，甚至在苏荷后背大空时出手救了她。

　　苏荷诧异地看了一眼即墨，还未等她多想，与她对着的两人手中的刀已经闪着寒光逼近了。苏荷慌乱地抬剑抵挡，心下却知晓以自己的力量恐怕扛不住多久了。

　　两个人拖住了六个人，可剩下的四个人便空了出来，齐齐向马车攻去。车帘轻微晃动着，露出若隐若现车内的景象。

　　四个人握着刀相视一眼，其中一人率先用刀尖将车帘挑开一条缝。即墨瞳孔一缩，将已经被自己打到吐血还冲上来的一人一剑贯穿腹部，而后飞起一脚将这人的尸体踹在剩下三个人的身上。

　　就在即墨抬手想将手中的文星抛出去刺穿挑帘的人时，从马车里忽然飞出一支速度极其快的银针，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便将其眉心戳出一个细小的血洞。

　　即墨手上动作一顿，车帘被那人的剑带起，露出了马车里江溱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胳膊和冷峻的面庞。

　　剩下的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即墨脚下轻踏几步，身体诡异地在三人之间穿梭着，最终停在了一旁。

　　文星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剑尖略微朝下，唯一不同的便是整个剑锋上都是尚且还温热的鲜血。江溱目睹了这一切，眼神从即墨身上转移到那三个人。

　　他们三人怒目圆睁，似乎还在疑惑自己怎么忽然殒命在此。每个人的喉咙处都有一道极细的血线。

　　瞬息之间，一剑封喉。

　　黑衣人中的领头人不甘地看了一眼马车，挥了挥手：“我们走！”

　　几人领命，纷纷停下进攻的动作，迅速地离开了。

　　即墨将文星架在肘间轻轻一抽，文星将血迹留在即墨衣袖上，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

　　“即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即墨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即墨浑身一震，转过身时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面前的男人容貌俊朗，正是前些日子与楚怀在兖州会面的长孙思缪。而此时，他那双细长的手正放在江溱脖颈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即墨

　　即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话的：“你想干什么？”

　　长孙思缪微微摇头：“你怎么都不好好叫我了？”

　　即墨握着文星的手一紧：“你配吗？”

　　长孙思缪面色不变，捏着江溱脖颈的手自然地移向江溱的脸颊。江溱下意识后躲，但那只手还是步步紧逼地放在了江溱脸上：“为什么呢？”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三人距离很近，几乎要听不到长孙思缪说了什么。

　　“你先把她放了。”即墨沉声道。

　　长孙思缪轻蔑地冷喝一声：“楚怀说话我都不一定听，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我？”

　　即墨转眼望向马车，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长孙思缪开口道：“都被我敲晕了。”

　　即墨这才沉着脸再次看向长孙思缪。

　　长孙思缪低头看了眼江溱疑惑的神情，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们也并不是把什么都告诉这个女人了，不过看她刚刚那没银针，还不算个花瓶。”

　　长孙思缪手一用力，将江溱从身后推了一把，另一只手也从江溱脖颈处收了回来。

　　江溱忌惮地往即墨身侧靠了靠，这个人刚刚仅在瞬息之间便如同鬼魅一般将马车内其他人敲晕，而后掐着自己的脖子将自己带了出来。

　　那双手分明细长，可是其上的力道却让江溱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掐着。

　　即墨往前跨了一步，横在长孙思缪和江溱之间，手中的文星轻轻一震，发出剑鸣声：“公孙七，你别太放肆。”

　　长孙思缪玩味地看了一眼即墨：“几年不见，你武功精进了不少。不过，还是打不过我。”

　　长孙思缪看着即墨面色一黑，捂着嘴笑起来：“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她，我若真想杀她，你根本挡不住我。”

　　即墨不接话：“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离开。”

　　这次换长孙思缪收起了笑容，他压低了声音往即墨面前凑了凑：“手下败将不配跟我说离开。”

　　话音落下，长孙思缪不再去管即墨，眼神丝毫不收敛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溱后扬长而去。

　　即墨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若是江溱问自己这人是谁该怎么搪塞过去了。却没料到江溱只是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脖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吧，尽快赶回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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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

　　学子们刚刚上完杨钰文的课，行完礼三三两两地朝着门外走去。

　　只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写过的纸捏在手中，抬眼看向同窗们乱糟糟的书案上的纸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杨钰文看在眼里：“要的话便拿去吧。”

　　那人瞬间喜笑颜开，恭敬地对杨钰文一拜：“谢先生！”

　　杨钰文轻笑，摆摆手不再说什么，却在看着学子抱着一堆纸离开的身影时眸中带着欣赏。

　　房中除了杨钰文还留有一人，段旭一身朴素的布衣，站在杨钰文身后：“桑宁虽不算天资最高，但的确最为勤奋。”

　　桑宁，便是刚刚的学子。

　　杨钰文眼睛眯了眯：“可惜出生寒门，能入翰林院便已经饱受非议。”

　　段旭抿了抿唇，颇为遗憾地止住了话头。

　　段旭也是寒门出生，但他天资实在高，七岁时一首随口而出的诗句让他初露头角。再到后来他赶往京都科举时，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名人。

　　段旭以为以自己的本事必将在朝堂大有作为，也曾做过名垂青史，万人景仰的大梦。

　　不过，寒门到底是寒门。

　　段旭的试卷被掉包了。

　　揭榜前一天的晚上，段旭兴奋地整宿都睡不着。一边紧张名次一边幻想着自己光明的未来。

　　次日天还未亮，段旭便穿好衣服等在了榜前。

　　太阳慢慢升起，聚在榜前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认识段旭的，都提前向他恭贺。虽然心中心花怒放，但段旭面上还是一副谦虚的模样。

　　但是直到过了放榜时间，都没有人来替他们揭榜。

　　人群中疑惑的声音已然压过了兴奋声。段旭也不例外，他个子高，踮脚向远方看去，隐隐约约看到几个飞奔的人。

　　段旭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安，但很快被他压制下去。

　　段旭的确没有看错，三个侍卫模样的人停在了他们面前。铁色铠甲下面的双眼在人群中寻找着：“哪位叫段旭？”

　　段旭举起手：“是我。”

　　那人鹰一般的眼神瞬间落在段旭脸上，段旭被那视线看的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跟我走。”那人手一挥，身旁的两人一左一右地将段旭夹在中间，跟着他往来的方向快走而去。

　　只留下一众不知所以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