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无鼠辈[三国直播]》梨落君溪

58、第 58 章

　　假期过得总是格外快，再次回到学堂里。

　　课间歇息时，陆儁突然起身，忧色重重地对着学堂里的诸位同窗提醒道：“上月舒城以西有流寇过境，虽幸被郡兵击散，却难保不会再来。诸位同窗若无要事，近日还是莫要轻易出城为好。”

　　陆儁乃太守陆康之子，他既亲口道出有流寇，那便绝非虚言。此言一出，学堂里诸位学子顿时哗然起来。

　　“怎会如此？往年纵有流寇，也多是在秋收之后。如今方是春收，怎地就……”有学子满脸愕然，未尽之言里满是惊疑。

　　这惊疑并非没有道理。秋收是一年粮仓最满之时，流寇所求不过就食，此时劫掠，事半功倍。何况秋日天高气爽，正宜野聚奔袭。即便为寇，亦知春耕不可轻毁，否则便是竭泽而渔，故而往岁匪患，总循着秋掠冬伏的旧例。

　　“今岁不同。”陆儁语气沉了下去，“天子新加每亩十钱的田税，春收即征，许多百姓纳粮之后，家中便已见底……为求活路，只得硬而走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是家父审讯所俘流寇时亲耳所闻。此番流寇其中不少人，去岁还是田间良民。”

　　堂中一时寂然，孙权之前说得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忽又出现在诸学子心底。

　　周瑜静默片刻，缓声道：“往时承平，匪盗尚且顺应天时，秋掠而冬藏。然自黄巾乱起，天下仓廪十室九空，今春江淮之间，竟已有饥人相食之闻。”

　　他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为寇者，又岂止趁食之贼？溃兵、流民、亡命之徒……彼等无家无田，但有所需，便顾不得时节了。这些时日，我家坞堡亦屡见山越哨探出没，颇不安分。”

　　最后，他起身面向学堂中诸位同窗：“世道既乱，诸位平日出入，务必警醒。”

　　陆儁亦低声接道：“不错，如今郡中精壮多被抽调北赴豫州、西往凉州，四境守备空虚，贼人自然更无忌惮，诸位切记，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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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孙权将小伙伴都送回家后，并未直接回府，转而去了趟孙家在舒县城中的铺子。

　　今日学堂上周瑜与陆儁那番话，让他格外在意，他特意留心观察，果然发觉舒县城中的气氛不同以往，巡卒更密，盘查更严，连市井间的百姓似也嗅出了不安，街头上的寻常谈笑都少了许多。

　　进了铺子，孙权唤来管事，问起之前那两个来交易的山民。

　　自上次相助后，那一支山民便与铺子建立了稳定的往来。管事见他们行事安分，也从最初的排斥渐渐转为习惯。

　　言语间甚至透出几分赏识：“他们拿来的药材、皮毛都处理得妥当，从无瑕疵，换东西也守规矩，只要种子、盐糖、布料这些日用之物，从不贪多纠缠。”

　　“只是……”管事迟疑了一下，语气狐疑：“近来倒有阵子没见他们来了。算算日子，约莫半月未见。以往隔三差五便会来换些物事。”

　　流寇之事郡府并未张扬，寻常百姓自然无从知晓。管事只是觉着奇怪，习惯了那两人时常出现，这忽然断了往来，反叫人有些不适。

　　“孙公子？！”

　　一道带着惊喜的呼声传来。

　　孙权闻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皮肤黝黑的少年正眼睛发亮地望着自己。

　　孙权只觉这少年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倒是身旁的管事先笑了起来：“阿蛮！这么久没见你来，这回又带了什么好山货？”

　　孙权这才恍然。

　　原来是那个叫阿蛮的山民。

　　和先前那身典型的山民装束不同，此刻他穿着汉家常见的粗布衣裤，头发也依着童子样式扎成两个总角。他一只手上拎着几只山鸡，另一只手上拎着几块皮毛，背上的背篓里满满当当地垒着药材。

　　他如今的打扮和寻常汉家少年无异，也难怪孙权一时没有认出来。

　　看着阿蛮将货物卸下，与管事熟络交谈，孙权心中疑惑却愈发深了。

　　眼下因流寇之故，入城盘查极严。便是持有符传的百姓入城也须多番问答，而阿蛮这般无籍无凭的山民，按理根本进不得城，可他偏偏就站在这里，和铺子里的管事交谈交易。

　　若是太平时候，或许还能使些钱帛通融守卫，但如今城内守备森严……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阿蛮带来的山货都拾掇得齐整，管事初验过后，也不为难，爽利地按市价收下：“阿蛮，今日还是换农种和盐糖么？”

　　“药材和皮毛照旧换成农种和盐糖，这两只山鸡……我想换成纸、墨、笔。”

　　笔墨纸？

　　孙权略感诧异：“阿蛮，你读过书，识得字？”

　　阿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着阿公学过一些……可如今阿公记性越来越差，他让我带纸笔回去，趁他还记得，把书上的东西先记下来。”

　　提起阿公，阿蛮的神色黯淡了许多。

　　阿蛮口中的阿公竟是读过书的？

　　既然是读书人，为何会躲在山上？

　　也难怪孙权生疑。这年月能读书的人本就不多，能识字已算得上文化人，而阿蛮的阿公竟还能背诵典籍，甚至需要纸笔来默书传世，这已绝非寻常读书人，甚至可以称得上通经之士了。

　　这样的人，凭其才学，无论在何处都不难谋一份糊口的差事，为何偏偏要藏于山上？

　　“阿蛮，”孙权斟酌片刻，开口问道，“你阿公可是身上有疾？我家中有位医术颇精的大夫，若有需要，我可带他上山为你阿公诊治。”

　　阿蛮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当真？孙公子，你真是好人！我也一直想寻山下的大夫给阿公瞧瞧，可阿公总说这是老毛病了，看了也无用，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今日天色已晚，也未曾提前知会我府上大夫，不如过几日？”

　　他确有心探一探阿蛮那一支族人的虚实，却也深知深入群山并非儿戏，须得准备周全。

　　阿蛮不疑有他，赶忙应下来：“多谢孙公子，如今进城比从前难了许多，今日，我还是跟着一个货郎才混进来的，孙公子不如定个日子？到时我在城外候着？”

　　“那便三日后吧，”孙权略一思忖，“那日我正好休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