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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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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别院的仆从早就准备好了踏青所需之物,清茶点心并若干时兴玩物,一应俱全。
孙策显然已经来过数次,对别院的布置很熟悉,直接就走到了布置投壶的地方,呼朋唤友一起来玩了。
只见他执矢投壶,十发十中,引得一片喝彩。
当下便有人不服:“伯符,投壶我是不如你,不若换个花样——比射箭如何?”
孙策扬眉一笑,一点不怕:“比便比,走!”
孙权听着也来了兴致,迈步跟了上去。
射场设在后园,比方才投壶的场地开阔许多。一张张弓依次排开,箭矢也皆经过特殊处理,去了镞头,裹上软布,以免误伤。
孙策信手拎起一弓,抽箭搭弦,也未刻意瞄准,随手一放,箭如流星,直贯靶心。
周遭顿时扬起一片喝彩。
孙策却掂了掂手中弓,腕间一转挽了个利落的弓花,不停摇头:“这弓太轻。”
孙权也起了射箭的心思,试着取下一把弓,只觉又大又沉,又试着拉弦,这弓弦绷得极紧,他使足力气,也不过拉开寸许,只能遗憾将弓放回原位。
孙权估摸着,这里的弓约是一石弓,也是军中最常见的弓,只是他如今的气力,还拉不动这张弓。
周瑜留意到孙权这边的动静,走到孙权身边:“仲谋怎么不试着射箭?”
孙权看了一眼被放回台面上的弓,不无遗憾地摇头:“我年纪尚小,臂力未足,拉不开这弓。”
“既如此,仲谋不如再试试这把弓?”周瑜挥手示意,仆从旋即奉上一把明显小了一号的轻弓,并配上数支合用的箭矢。
台边那张弓立起来几比孙权还要高出一拳,别说拉开了,便是双手抱着都费劲,而眼前这把弓,弓身却短了一截,形制也轻巧得多。孙权接过,尺寸恰好合手。
他眼睛一亮,试着引弦,弓身应力而曲,他未再加深力道,即刻缓缓松回。
虽未正式习过射艺,但空拉伤弓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既有了合适的弓,孙权随即抽出一支箭,将箭搭在弓身上,照着孙策方才的架势,依样画葫芦,朝不远处的箭靶射去。
这一箭射出,孙权自信满满,自觉纵然不中靶心,好歹也能挨着边沿,谁料那箭竟软绵绵歪斜而去,径直从靶子下方漏了过去,彻彻底底脱了靶!
孙权心头微恼,飞快又抽一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弓射箭。
比方才还不如!半路便落了下去!
吕蒙在旁忍俊不禁,走上前来,亲手为他调整姿势:“收腹,挺胸,目光顺着箭簇走。”
待他将孙权的肩、臂、腰一一扶正,才退开半步示意孙权道:“现在,再试一次。”
孙权凝神屏息,目光顺着箭簇指向靶心,静默数息后,指松弦响,箭矢破空而去,虽未中靶心,却稳稳落在了靶上。
“中了!”孙权眼睛一亮,拍手笑出声来。
扭头看向吕蒙,“阿蒙……啊,不对,子明,你何时学会的射箭?”
“不妨事,”吕蒙并不在意,“仲谋唤我阿蒙便是,听着亲近。”
接着,他又回答孙权的问题:“射箭是孙平叔教我的。平日他得闲,我便跟着他学些武艺。”
说罢,他随手拎起旁边一把一石弓,挽弦、开弓、瞄准,动作流畅自然。只听“嗖”的一声,箭已离弦,稳稳正中靶心。
孙权看着那被击穿的靶心,少年胜负欲倏然腾起。他按着吕蒙方才所教的姿势站定,深吸一口气,再次引弓放箭。
这一箭虽仍未中靶,却比先前那几箭已近了许多。
孙权并不气馁,他仔细回想方才的手感,一次次微调站姿、修正角度,箭矢接二连三地离弦而去。
几番下来,他自觉有些射箭的天分,除却第一箭脱靶,之后几箭竟都中了靶,最后一箭更是直奔靶心而去。
望着那枚击穿靶心的箭矢,孙权终于心满意足,将手中的弓放回。
即便是专为稚童准备的练习弓,接连射了这些回,孙权的胳膊也渐渐泛起了酸意。他便不再多玩,转身往别处寻新鲜玩意儿去了。
周瑜对射箭投壶之类戏耍兴致不高,此刻正独坐亭中烹茶,饶有兴味地瞧着同窗们嬉闹。
孙策与众人从投壶、射箭到角力,连番比试皆拔头筹,周身早已热汗透衣。他几步纵入亭中,抬手抄起案上一盏已温凉的茶,仰头便尽。
周瑜摇了摇头,却又执壶为他徐徐满上一盏:“你这般牛嚼牡丹的饮法,真是白白糟蹋了我的好茶。”
孙策浑不在意,挥了挥手:“茶水入了喉肠,解了渴便是正理,哪来糟蹋之说?”
正说话间,孙策眼角瞥见一个身影正欲悄悄溜开,当即喝道:
“子烈莫走,再与我战上三百回合!”
陈武听得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伯符,我甘拜下风!”
陈武,表字子烈,庐江郡松滋县人。自李先隆与孙权因拼音之法扬名,后孙权又以廉纸惠士而得贤声,此人便慕名而来,投入李先隆门下求学。
虽成为同窗不过月余,但此人性情豪爽果决,待人宽厚有信,加之相貌英武,很快便与孙权一行人玩在了一处。
孙策更是喜欢和陈武一起较量武艺。
在陈武入书院前,同窗中并无真正精于武斗之人,孙策常觉比试不够酣畅尽兴。
直至陈武到来,此人虽比他还小两岁,气力稍欠,然技艺纯熟,总能与他斗上数十回合。
故而这段时日,孙策一得空便寻陈武切磋,乐此不疲。
陈武见孙策身旁坐着煮茶的周瑜,眼珠一转,忽地翻身跃入亭中。
“久闻公瑾琴艺超绝,”他冲着周瑜抱拳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可否赐闻一曲?”
他这话一出,孙策也来了兴致,一时也不再想要和陈武切磋武艺,径直凑到周瑜身边:“公瑾,确已许久未闻你琴音。今日天朗气清,正合雅奏,何不抚上一曲?”
旁人也纷纷聚拢至亭边,附和起哄。
周瑜含笑摇首,却并未推辞。他命仆从取来瑶琴,置于案上,指尖轻抚,试过几个清音后,便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如山泉出谷,泠泠然倾泻而出。
妙哉!
孙策听得胸中意气激荡,反手抽出悬在亭柱上的长剑,纵身跃至庭中开阔处,合着那奔涌的琴韵挥洒起舞。剑光流转,时如惊鸿掠影,时似松涛叠浪,竟与琴声丝丝入扣。
一曲终了,琴韵犹在梁间萦绕,剑光亦倏然收敛。
满座皆静,仿佛仍沉浸在方才的声光之中,片刻后,掌声随之盈满亭台。
孙权亦从袅袅余音中回过神来,望向亭中,周瑜一袭白衣,纶巾束发,临风而坐,衣炔飘飘,确然是位风华无双的少年郎。可他总觉得,周瑜身上似乎缺了点什么。
正思索间,一句曾在弹幕中见过的后世诗词倏然跃入脑海——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是了!未来的大都督,怎能没有一柄羽扇?
“公瑾兄长,”孙权眼睛一亮,“前些日子整理家中库房时,我见着一束丹顶鹤的羽毛,洁白如雪。若做成羽扇,定与你格外相衬!”
那束鹤羽不知是何年留下的,一直收在库中,做氅衣不足,制冠帽又不妥,正愁无处用。今日见着周瑜,孙权豁然开朗。
那束鹤羽,不正适合做成羽扇吗?
孙策闻言,上下打量了周瑜一番后,亦拊掌大笑:“不愧是我弟!我也觉着公瑾这身打扮似缺了什么,经你这么一说,顿时分明。公瑾你且等着,明日我便将鹤羽扇给你送来!”
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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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郡,狄道县。
“文台兄,来,再饮一杯!”
李参面白微须,作儒将装扮,他对孙坚的到来并未多加刁难,反而爽利交接,并设下这场酒宴为之接风。
见李参如此,孙坚心中警惕未松半分,席间他看似饮得不少,神思却始终清明,面上只作不胜酒力之态。
“相如兄,凉州这天气……实在磨人。”孙坚扶额叹道,“我这些部下皆来自江淮,哪受得住这般苦寒。陛下令我领这陇西都尉,真是难为某了……惟愿此番平叛能立些微功,也好稍作打点,早日回到江淮故土。”
李参哈哈大笑:“文台兄这般人物,竟也会被凉州天气难倒?不过也是,凉州苦寒,确非久居之地。若非别无选择,谁愿长留于此?”
他并未起疑。孙坚出身吴郡豪族,根基自在江淮,历来奉调平叛的将领功成即返,故李参对他并无什么敌意,总归待不长,何况大敌当前,自己并不擅长行军打仗,陇西防务还需倚仗此人。
除去李参,席间诸位陪客也皆是对孙坚笑脸相待,唯有一将始终面色沉冷,手按刀柄,不善地看着孙坚。
孙坚知此人是董卓手底部将,名为杨定,表字整修,现为陇西郡司马。李参升任太守后,这杨定本是最有望接任都尉之人,不料被自己横插一手。
此人对自己不满,也是应当。
此番入陇西,倒有一事令孙坚稍觉宽怀。
董卓麾下凉州精锐主力如今多数都在关中。
关中西接三辅,东望雒阳,数万虎狼之师盘踞于此,且唯认董氏旗号,已隐然成胁制中央之势。正因如此,陇西郡于董卓而言,难免顾之不及。
孙坚暗自推算:为免贻误农时,朝廷五月必发诏征讨叛羌。届时董卓怕是要拜为副帅或杂号将军,并亲提大军西征。
留给自己的时日,不多了。
他必须在这不足一月的时间里,将陇西牢牢握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