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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爱吗2 生理性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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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锦盯着那一行字直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早上的时候,迟行羽进卫生间换衣服,她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觉得不满足,若不是兮兮在门外等着,她觉得自己多半会不争气地走进卫生间和他再纠缠几番。
她甚至有一瞬间在想,能不能不谈爱这种虚无的东西,有需要的时候互相解决下需求,不需要的时候各忙各的,毕竟没人规定不能找前夫当炮友。
这个想法吓了她自己一跳。所以到后来,她在生自己的气。
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并不难懂。
但是爱?
爱这个命题太宏大,她从未试图理解过这个命题。
她从小就没怎么见过父母,他们原本说是外地务工,后来一拍两散,再也没回来过。
她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对她很严厉,学习不好会打,身体不好又进医院也会打,奶奶总是告诉她,身体好才能好好学习,好好学习才能赚钱,赚钱了才能不用再捡塑料瓶子。
奶奶腿不好,有次背她去医院看急诊被摩托车撞断了腿,后来就一直要拄拐杖。
她不识字,也没教过谭锦什么是爱,爱这个东西太奢侈,她们只有活着。
后来奶奶走了,她漂泊了几年遇到了同样孤身一人的迟行羽。
他替代了奶奶,成为了她在这个刻薄城市里唯一的家人。
对她来说,这就是爱了。
至于后来,爱成了负担,她就舍弃了爱,除了兮兮,这世上再没什么其他人能牵扯到爱了。
如今邓珊珊又把爱这个字摆在她眼前,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它。
「锦锦暴富:珊珊,爱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呢?」
「珊珊:喜欢是,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你会很难过。」
「爱是,如果这个人不在了,你的一部分就永远死去了。」
谭锦心里沉甸甸的,像坠了石头,不断地下落。
「锦锦暴富:我们离婚的第一年,他从来没有找过我,还把我拉黑了。第二年,他出现了,但每次都是为了能和孩子说话和确认抚养费是否到账。你觉得这是爱吗?」
「没有他我也好好活着,什么也没有耽误,你觉得这是爱吗?」
「珊珊:那你为什么把自己喝成那样呢?」
「锦锦暴富:工作压力大吧。」
「珊珊:好吧,可能我有点恋爱脑。」
「锦锦暴富:没有,你很好。」
几个表情包甩来甩去后,本来俗套但有深度的辩题被冲到了一个肤浅的沙滩上。
一把年纪了说这个,谭锦有点害臊。
算了。
爱又怎样呢?这世上又没有永远的爱。
她拿起晚上的直播脚本,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
迟行羽在飞机上,手里握着剧本,文字从眼前滑过,却没有被大脑理解。
他想着昨天晚上,丁闻池给他的电话。
“迟哥,小锦姐喝醉了,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
那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安检口,他眼皮一跳,拍了拍陈明明让他先走,自己有急事儿处理。
然后他想都没想就打了车去了酒吧。
包厢里,谭锦躺在沙发的靠枕上,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子捂着胃部,额头上有微汗。
“怎么回事?”
“她喝了几杯,好像是耳鸣,我们问她要不要叫车,她摇头说喝猛了,歇歇,然后就这样了。”
迟行羽拳头握得紧紧的,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要不去医院?”邓珊珊担心道:“她刚才说不去,我就没敢动,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辛苦你们,我带她回去。”
他拍拍谭锦的胳膊:“别睡了,咱们回家睡。”
谭锦被他的声音挠了一下,皱着眉往后缩了缩。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清醒不了了。
他拦腰抱起她,她很快就自己找准了平衡,把胳膊环在了他脖子上,灼热的呼吸伴着酒气吹到他颈窝,画面旖旎,但他没半点旖旎的心思,他气得头皮发麻。
网约车上,她红彤彤的一张脸靠在他肩膀上嘟囔:“珊珊,你不要给他打电话。”
他重重叹气,握住她摆在腿上的手:“不给谁打电话?”
“嗯……我前夫。”
真是不意外。
迟行羽的五根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里,用力一夹,疼得她嘶了一声。
“为什么不能联系?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她没来由地笑了一声,半调侃半认真地说:“他太红了,被看到就完蛋了。”
“他不会那么容易就完蛋。”
她摇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是我。”她支起食指指着自己:“是我会完蛋的。”
像是有小猫爪子在他心里抓了下,有一瞬的疼,他贴了贴她的脸:“不要在意那些陌生人的话。”
“不止是话。”
“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
迟行羽无奈,她醉得不轻。
他背着她上楼进屋,张慧已经准备好蜂蜜水,他一点点喂她喝了。
她不再说话,偶尔哼唧一声,由着他给她换了衣服,卸妆,洗好脸,塞进被子里。
一套流程处理完,凌晨三点二十。
他也累极了,瞥见了门口纸盒箱里的几摞衣服,图案有点眼熟,他抽出来发现是那套睡衣。
他不知道该庆幸她到现在都没扔,还是该难过她马上要扔了。
上衣还压在下面,他只换了那条裤子,把身上的卫衣脱了,留里面的黑T,坐在她床边看她。
呼吸均匀,没有发热,也没有难受,睡得很踏实。
他放心了,刚要起身去一旁的沙发上小眠一会儿,却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拽了他一下,他知道,那意思是要他抱着她睡,以前她有这个毛病,醉了就粘人,一滩水一样挂在他身上。
没想到离婚三年了,还有这毛病。
她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拉着他,一挣就开了。
他琢磨了片刻,没怎么犹豫就上了床。
不愿意复合,让他抱会儿也行。
软乎乎一团依偎在他怀里,他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这错觉一直延续到早上醒来,她还在他怀里窝着,已经醒了,却没离开。
他不敢问她,他怕一切都只是他的美梦,开口的瞬间她就会消失。
她动了动身子,压得他胳膊一麻。
不是梦?
他试探地问她。
她看向他的眼睛似是有泪,亮亮的,他又想问,却见她欺身上来,贴上了他的唇。
有什么彻底苏醒,有什么彻底沉沦。
她竟然也没拒绝。
果真是做梦吧,这梦也对他太好了。
直到女儿闯了进来。
不是梦?
不是梦就更好了。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早上的事,但他看出来了,她回避他的感情,却从不回避他的身体,即便是醉了,睡着了,都要钻到他怀里来。
所以他应该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体。
该怎么办呢?下个月就要进组,在深山里拍一个多月不能出来。
他的盘算被接机的陈明明打断了,他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助理,跟着曾欢久了,难免染上暴脾气的毛病。
“迟哥,你知不知道粉丝接机扑了个空,又闹起来了!”他的行李早已托运了,迟行羽空着个手,略带歉意地笑笑。
迟行羽无奈:“私人行程,来接机的那不是粉丝,那是私生。”
“曾老师找您,一会儿直接去公司。”陈明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耍大牌的明星处处可见,耍大牌的助理确实不多,有点反常。
等见到了曾欢,会议室所有通透的玻璃都瞬间切换成磨砂的样子,曾欢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椅上,一看就知道酝酿着一场大火。
“您说。”迟行羽也松弛地拉开椅子坐了。
桌上的纸巾盒直直地向他飞过来,他一偏头,咣!一声砸到了身后的白板上。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那个女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不去她会死吗?!还改签,工作室怎么给你解释改签?!”
曾欢喘着粗气,坐着骂气儿提不起来,他站起来继续。
“你不会以为年初的事儿辟了谣就万事大吉了吧?这里面但凡有一件事儿是真的你就彻底完了!你作死让公司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不是觉得公司能一直保你?”
迟行羽始终不答。
“摆脸子给谁看!你是不是觉得傍上蓝鲸这个大集团就万事大吉了?到现在圈里都有人传你被Jason包养了!你还给他的人投钱?!”曾欢拍桌子,长桌一震一震的。
“被包养……”迟行羽哼笑了一声:“你们不希望我被包养吗?”
曾欢一下子噎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三年前,你让我做什么,你记得吗?”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幽深,像匹孤狼。
曾欢脸胀得通红,指着他鼻子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你们让我隐婚,仅仅是为了流量吗?”
“除了粉丝,谁在乎你结没结婚!”曾欢坐下,骂了一句,声音却小了些。
“也是,大佬们不拘小节,随便玩儿个戏子,管他是已婚还是单身呢。”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他做什么!别转移话题!”曾欢敲了敲桌子:“我在说你现在!”
“现在又怎么了?我没出轨没劈腿没犯法,想把前妻追回来,有错吗?”
“行羽,没有说你不能恋爱,但是我不赞成你们两个人再纠缠了,你不记得三年前你那个鬼样子了吗?”
曾欢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毫无耐心地把烟喷了出来,脸色才正常了几分。
迟行羽被勾得烟瘾犯了,粗暴地拆了一根棒棒糖放嘴里。
“曾哥,我只想好好演戏,和爱的人在一起。三年前的事,如果不撒谎,早早公开,不至于变成那样。”
曾欢嗤笑了一声:“你太天真了,行羽。”
他又呼出一口烟:“我刚入行的时候,带过一个小艺人。他也是,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计划着要结婚。”
“然后我给他争取来了一部戏的男三,虽不说一夜爆红,也是升咖到了有人递S+男二本子的位置,结果他恋爱脑,在酒店求婚,人尽皆知,你猜后来怎么了?”
迟行羽挑眉。
“本来看好他的人都撤了,谈好的代言也没了,那时候他也不慌,觉得慢慢来吧,结果很快就有新人顶上来,递来的本子一个比一个差,现在他已经退圈了,前阵子我听说,他离婚了。”
“行羽,你要是觉得有实力就行,那你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为什么有七年都没戏拍呢?是你没实力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启星捧你,你什么都不是。”
类似的道理,谭锦和他说过,他不是一点都不明白,但是他不甘心,有些规则客观存在,但存在不代表就是对的。
“你要是想女人,圈里那么多年轻漂亮的,谈个恋爱,没人拦你。但你和谭锦不合适,你前天为了她突然上恋综,昨天为了她改签机票,之后呢?你从公司的立场想一想,你觉得我们能放任你越走越偏吗?”
曾欢不常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屁股决定大脑,迟行羽当然能理解他。
“曾哥,道不同,我尊重你,也感激你,但是违心的事,我做过很多了,如今我不想做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突然公开,但你要有这个预期,对于复婚,我势在必得,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说罢他起身:“你放心,我不是完全没有分寸的人。戏我会好好拍,代言,综艺我也会好好做,你老说不要杞人忧天,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行,我觉得继续这样挺好的。”
在他转动会议室门把手前,曾欢粗粝的嗓子里传来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就算我帮你,难道他就会放过你吗。”
迟行羽嗯了一声,还是开门踏了出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