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往事 [娱乐圈]》齐之泮

15、朋友2

　　Lemon把钱西城的资料投屏在会议室大屏上时，得意地给制作公司的人使了个眼色，一口气敲下两个重要人选，足以证明她在业内人脉极广。

　　制作公司看到阵容也很兴奋，做内容的，谁不想做爆款？综艺的精髓就在于人，人搞定了，就成功了一半。

　　人设已经全部敲定

　　嘉宾中会有两个离异单亲，两个母胎Solo，两个感情经历三次以上的，两个刚分手。这个信息各自掌握，不能公开给其他嘉宾和观众。

　　嘉宾之间还会有一对好友、一对有血缘关系的、一对小学同学，一对前任。糅合了各大恋综的精髓，主打一个关系大乱炖。

　　谭锦那样一个青春活力的小美女，居然是个单亲妈妈，钱西城这样英俊又风趣的霸道总裁居然是个母胎solo，Lemon讲到这里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

　　会议室的大家都笑做一团。

　　距离开拍还有两个月，北京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谭锦照常直播，忙得起飞。

　　苗佳则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那日飞飞就坐在门外，一众人亲眼看见向来笑眯眯的苗总把桌上的文件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手紧紧握成拳头，脸色通红。

　　“谭锦，你是报复我吗？”她直发抖，想克制情绪却还是情绪盖过了理智。

　　“你疯了？！你公开这个身份，然后呢？兮兮怎么办？他怎么办？！我怎么办？你又怎么办？！”

　　谭锦坐在待客的黑色皮沙发上，静静地喝着茶，也不答话。

　　苗佳见她镇定，更是气血上涌：“断送你的职业生涯，就为了报复我？！我就是给你接了个通告而已，我做错什么了？！”

　　“我怎么断送职业生涯了？”谭锦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哦，因为我的人设是个甜妹。”

　　“嗯。确实。”她撇嘴，似乎有了什么感悟：“但是苗佳，我这张脸能撑这个人设多久呢？一直在这个圈子里呆着，等我衰老，然后被踢出去，退休养老吗？”

　　“你！”苗佳想插话。

　　“哦～退休养老是不错。”谭锦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下，又说：“但是我没这个打算。”

　　苗佳拍了拍胸口，一口气卡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

　　她知道这两年她们之间关系只是表面和平，但她没想到谭锦敢做到这个份上。她看不懂，预感很不好。

　　谭锦是什么人呢，当年迟行羽对她那么好，说离就离了。和迟行羽比，她苗佳算什么呢？

　　“谭锦，我建议你慎重考虑这件事，也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她试着缓和语气。

　　“嗯，是有些误会。我之前没想通，就觉得所有东西都瞒着大家，只展示大家想看的那一面就好，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谭锦还是那个样子，看着她情绪跌宕，眉头都没皱一下。

　　苗佳叹气：“好吧，说说看。”

　　她在这一顿火气中，飞速地进行了计算，现如今公司正准备上市，她谨小慎微，投资者却仍有怀疑，网红经济一面烈火烹油，一面江河日下。

　　她需要破局，但她输不起。

　　谭锦自爆也许是死路，但未必没有生机，况且……

　　“我的情况迟早会被曝光的。”谭锦把玩着马克杯，神色还算真诚：“与其被别人捅刀子，杀咱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如实话实说。”

　　苗佳示意她继续说。

　　“你需要破局，我也需要破局，慢慢转型不过是钝刀割肉，没意义。”

　　一句话说到苗佳心里，她心情好了许多。

　　“当然，还是有尺度的，我不会曝光兮兮和他的信息，只是我个人的形象要转型。恋综是个机会，网红做不长远，进娱乐圈才是更大的市场。我想这也是你想要的，不然你也不会和蓝鲸签约。”

　　苗佳总算露出笑容来：“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生我的气。”

　　谭锦弯了眼睛，呈上笑意：“我就算生气，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这你总该知道。”

　　是，你可太不意气用事了，所有的事情都精打细算，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苗佳暗自心惊，她从前觉得谭锦虽然算计，但目光短浅，格局不够，所以只要利益一致，就不难拿捏，今日她才意识到，谭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地在网上横冲直撞的小网红了。

　　“你说得对，我们是应该赌一把了。”苗佳下定了决心，就是个爽快人。

　　这件事虽然冒险，但她多年经营，打造出了精英团队，其实胜率不低。

　　佳禾这里，便就是通关了。

　　谭锦拿着杯子走出苗佳的办公室，一群人连忙移开了目光，故作忙碌，键盘敲得震天响，生怕她觉得有人偷听。

　　她在心里哼笑一声，反正办公室隔音，他们听不到什么。

　　迈进电梯里时，面上还是笑眯眯的，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的目光冷却了下去。

　　她知道苗佳为什么同意了她的提案。

　　什么破局破圈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佳禾的名头是她带出来的，圈里提到佳禾，大多说是“谭锦的那个公司。”

　　功高盖主，苗佳也不例外，投资人也不例外。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佳禾的命脉如果完全由谭锦决定，风险实际上在无限上升。苗佳想的是尽快地和她解绑，在每个梯队都分散布局，方能长久经营，这也是为什么她直播数据下降，苗佳却没做任何动作。

　　这不奇怪，最多是让她有些寒心罢了。

　　她最近总是想起一些旧事。

　　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苗佳，是在短剧剧组，苗佳是名牌大学毕业，一心向往娱乐圈，于是背着父母跑去做实习制片。

　　《无限快穿之救你千千万万次》剧组是由星团娱乐公司拍摄的，小公司体量不到二十人，大学生创业，押宝竖屏短剧迟早要像短视频一样改变剧集市场格局，企图抢占先机，低价收了一堆有潜力的版权，决定试水。

　　星团的创始人之一是苗佳的直系师兄，于是她也加入了。

　　那时候谭锦和苗佳的交集不多，无名演员和实习制片，都懵懵懂懂，跌跌撞撞的。

　　直到有一次，苗佳印错了通告单，耽误了拍摄进度，被导演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谭锦给导演买了一杯咖啡，把苗佳拉到身后，好好吹捧了导演一番，算是把事情糊弄过去了。

　　苗佳解困后落荒而逃，谭锦拍完戏再找到她时，发现她正坐在台阶上哭。

　　“喝可乐吗？”谭锦看她哭得狼狈，递给她一听冰凉的可乐。

　　谭锦终归是在剧组里多浸淫了几年，便给她讲她见识过的各种篓子，说得苗佳破涕而笑。

　　漂泊多年，谭锦没什么朋友，苗佳聪明但心眼子少，整个人很纯粹，谭锦喜欢和她说话。

　　于是后来，两人经常晚上在酒店里喝啤酒，嘲笑糟糕的剧情和羞耻的台词，吐槽神经质的导演，分享各种圈内秘闻八卦，畅谈未来和梦想。

　　再后来，公司倒闭，剧组解散，苗佳被家里人拎回去读研究生，谭锦和迟行羽结了婚，疲于奔命，便没了联系。

　　直到她在短视频平台做吃播被苗佳找到，她成为了佳禾第一个签约的网红，从此两人一路逆袭，实现了当初的富婆梦想。

　　故事到这里就该结局的。

　　谭锦喝了口酒，胃隐隐作痛。

　　不能再喝了，她想，身体却很诚实地又酌饮起来。

　　人老了就会怀旧，谭锦向来觉得自己是闭着眼睛往前冲的人，如今被旧人旧事裹挟着，竟发觉自己已经深陷在过往的泥沼中无法抽身了。

　　她用力锤了锤脑袋。

　　*

　　迟行羽在凌晨两点接到了张慧的电话。

　　“您……您好，打扰您休息不好意思，小锦胃疼不肯去医院，就一直说要找您。”

　　他心下一沉：“她喝酒了？”

　　“嗯……喝了一些。”张慧说话支支吾吾，似是有所隐瞒。

　　迟行羽隐约猜到一些，但无暇追问：“把电话给她。”

　　“哦好。”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迟行羽立刻在脑海中看见了她捂着胃蜷缩在床上冷汗直冒的样子。

　　“老公。”

　　两个字叫得他懵了一下

　　“听话，和慧姐去医院。”他心跳得飞快。

　　得发生多严重的事她才会醉成这样？又该有多难受她才会给他打电话？

　　“我没事，我就是……”声音颤抖着，鼻音很重，应该是哭了：“我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一句话如开闸泄洪，她大声哭泣起来。

　　迟行羽眼泪忽地就掉下来了。

　　“我……你快去医院吧，你先去医院，我马上飞回去。”

　　几个字哽在喉头，还是没说出口，他又没喝醉，知道她如今都是醉话，当不得真，只有身体的痛苦是真的，没有比这个更紧要的事。

　　“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都要抛弃我！”

　　“嗯？”

　　即便是醉话，也总该有个因由，他不明白这个“抛弃”从何而来，分明是她要离婚，她不要他。

　　“你一年没联系我！还拉黑我！兮兮生病你都不回来！”她哭得声嘶力竭。

　　一年？

　　迟行羽想她说的应该是刚离婚那一年。

　　也就是说她以为现在是那一年？

　　他心里如有百虫啃咬，疼得无孔不入，那是很艰难的一年，比他人生中任何一年都要难熬。

　　原来她也不好过吗？

　　他以为没了他，她可以和钱西城有新的幸福生活呢……

　　难道是钱西城做了什么？

　　“他……对你不好吗？”

　　他并不清楚这几年谭锦和钱西城的事，他一直看到钱西城给她打赏，又有传闻被翻腾出来，有鼻子有眼，他不信，却也不敢问。

　　就这样熬着。

　　那日鼓足了勇气问她是否单身，也并没有得到什么肯定的答案。

　　“好什么！都是为了自己，人为财死，感情算什么？”

　　语无伦次。

　　这样耗着不是办法，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火在燃烧。

　　“乖，去医院，我一会儿就到。”

　　“我不去！去了被人拍！拍到你就完了！”

　　那时候他们吵架多半是因为这事，他想和她在小区楼下散个步，她都会因为怕被拍到而全副武装，战战兢兢的。

　　他天天跑通告见不了几面，好不容易见到，做什么她都担惊受怕的，他想公开，还没等唐炳廷和曾欢拿着合同威胁他，她自己就先严词拒绝，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和他结婚很丢人似的。

　　他窝火，于是争吵。

　　“那难道你要痛死在家里吗？”他心急，又说了狠话。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谭锦？”

　　他唤她，没有声音。

　　“锦锦？”

　　还是没回音。

　　他看了眼手机，通话还连着。

　　“你别吓我，锦锦。”他如坠深渊，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一般。

　　“慧姐？”

　　“小锦晕过去了，我得叫救护车！”张慧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到医院我再给您电话。”

　　没等他答，电话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