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朋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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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灯光弥散着，酒柜上的玻璃瓶折射出五彩的斑痕，没入木质长桌的皱纹里，唱片机里转出一首80年代的爵士乐，偌大的酒吧只有谭锦一人。
她坐在了吧台边上。
门动了，从黑暗中走出一个黑影。
“怎么样，美女，喜欢吗？”
黑色的衬衫解了袖扣挽在手肘，灯光下露出俊秀的脸。
谭锦礼貌地微笑：“好久不见啊，钱总。”
钱西城啧了一声：“真生分，白给你打那么多钱。”
“多谢钱总。”她双手合十，千恩万谢的样子。
“您再这么叫，我可就当成一种情趣了～”
谭锦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西城……”
钱西城满意了，拿出调酒的工具，熟练摆开，摊手，展示道：“来，小爷今儿给你露一手，喝什么？”
“水割威士忌？”谭锦手撑在桌子上，扬眉。
“嘿！想累死我？”
“哈哈哈哈，随你调吧，我不挑。”谭锦难得噎他一次，很是愉悦。
“想醉吗？”
谭锦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最近胃不好。”
钱西城薄唇抿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是不是被前夫缠上了？要我帮你不？”
“西城，不要开这种玩笑。”
见她严肃，钱西城就收了嬉皮笑脸，他没表情时看着冷漠疏离，剑眉丹凤眼，添了几分狠厉，是霸总文里常用的那一款。
结果小时候淘气，没事儿就跑去胡同里和老北京们提笼架鸟，斗鱼斗蛐蛐，一开口就是混不吝，好好的霸总养成了个吊儿郎当的废柴少爷样。
暴殄天物。
正经不过三秒，少爷他又笑了，笑起来两个酒窝，甜滋滋的：“那我给你调个果酒吧。”
“行。”
他手上操作着，嘴巴也一刻不停：“说说吧，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
“我看你瘦了呢？”
“减肥呗。”谭锦放松下来，玩着手边的纸巾。
钱西城哼笑，显然是不信，但也不戳破：“兮兮怎么样啦？”
“挺好的，今年上小学了。”
“上小学就得注意了，姑娘长得像爸，她爸长那么妖孽，小心被班里小男孩儿盯上。”
谭锦对兮兮长得更像迟行羽这件事很是不满，她的做法是死不承认。
“胡说，她像我。”
钱西城抬眼瞥她：“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钱西城调好两杯酒，也坐过来。
谭锦抿了一口，柚子的味道，是她喜欢的：“手艺不错。”
两人碰了杯。
“这次回来什么是有什么生意吗？”
“诶，这就是我为什么找你！”
钱西城如传闻所说，出身不简单，不过从他父亲那辈开始就一门心思只经商，产业做得极大，许多龙头企业都有他们的投资，于是到他这儿，基本上就是躺着数钱，乐意折腾点产业就玩一玩。
他母亲严格，把他从胡同逮回来，逼着他说标准普通话，又送他上国际学校，练就了标准的英伦腔，到了十五岁就给送去伦敦，一路干到商学院拿了个硕士文凭，才收了手。
每每提及坎坷的青春期道路，钱西城都会浮夸地抹泪，感慨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谭锦在那个年纪只一心想凑够了钱给奶奶治病，高中辍学去各个剧组干群演，又干服务员，网店模特，好不容易凑齐了手术费，奶奶却没等到。
她不理解豪门阔少的痛苦。
痛苦都是真实的，只是不堪比较。
如今她也身价好几千万，在钱西城那里不过是闲来无事，投几个公司玩玩的小钱。
“所以……大少爷您能有啥事儿找我？”
“哦！对，我前段时间搞了个健康饮料的品牌玩儿，做得不太符合预期，想找你给我们带带货。”
“这点事儿还用您亲自来找我？我们公司都是您投资的。”
“害，顺道儿过来看看你。”
谭锦耸肩，这位少爷总是随心所欲，任性得很。
“我倒是有事想问您。”
“呦，难得你有求于我，说来听听！”钱西城摩拳擦掌，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不是求你……”谭锦嘟囔一声：“就是我这边接了恋综，制片人让我推荐参与者。你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了，就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上节目找对象。”
“我靠！谭锦！你上恋综啊！”钱西城这回是吓着了，酒放桌上也不喝。
“对，转型啊，现在后浪人才辈出，我得早做打算。”
“啧啧啧，我看了这么多妹子，还是你最带劲儿。”
又是浑话，谭锦作势要起身离开，被钱西城拦下：“错了错了，您继续说。”
谭锦喝了口酒：“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你要是单身呢，可以去上节目找找，你要不是呢，我也给制片人回个话。”
“单身呀，必须单身！我对你真心那是天地可鉴！”
“又胡说。”谭锦不耐烦。
钱西城不动声色地前倾：“你说……咱俩一起上恋综……你前夫哥会不会疯啊。”
谭锦往后靠了靠：“让你上恋综，又没让你和我炒CP，再说他又不知道你是谁。”
“他怎么不知道我是谁？”
“你俩没见过面吧？”
“见过啊，他醋性可大了！”
谭锦眉头微皱，在记忆中扫描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想起来他们两个何时见过面。
事实上，她和钱西城也没见过几面，他找过苗佳几次，说就想和自己吃顿饭，谭锦都推脱了，这一推又过了几年，他投资了佳禾，以投资人的身份一起开了个会，会后约她喝咖啡，这才算是认识了。
在钱西城的视角里，谭锦是他人生中遇到的最大骗局。少爷他在女人上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甜妹，在庞大的信息流里刷到谭锦，一眼爱上，砸钱砸成榜一大哥，想见见这个活泼可爱，娇俏甜美的姑娘。
朝思暮想好几年，终于见了面，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甜妹她直播间里都是装的，真实性格争强好胜，就是一卷王，还已婚，年纪比自己还大，孩子都生了。
少爷一秒下头，回家消沉了好一阵，环游世界玩儿一圈，想开了，既然已经捧了，就索性捧到底，毕竟在他众多一时兴起搞的产业中，谭锦所在的佳禾竟然是投资回报率最高的。
时间长了，觉得谭锦是个挺好的搞钱搭子，就偶尔联络下，算得上是朋友。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你俩……私下还见过？”
钱西城一顿，眸中闪出一瞬的慌张：“嗯……有一次你状态不好，失魂落魄的，那时候他绯闻传得铺天盖地，我就寻思他那么一张招花引蝶的脸，估计是出轨了，才让你那么难过……”
谭锦越听越觉得不对：“然后呢？”
“然后……我和你谈完事儿，撤的时候刚好瞧见他在旁边喝咖啡，你知道我向来讲义气，所以就说了几句。”钱西城言辞闪烁。
“你说什么了？”
“啊……嗯……就是，他问我是谁，我说我就是前程似锦，我说你如果不好好珍惜她，自有我来照顾……什么的。哎呀我记不住了，一时脑热。”
少爷他在心虚。
谭锦知道他肯定说了更多胡话，但如今追究也没有意义。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串联了起来，她第二次提离婚那次，迟行羽没过了多久，就回了一个“好。”
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很快他就和剧组请了假，飞回来和她分财产，答应了她所有的条件，没有争任何东西，还额外给了她80%的资产，几乎是净身出户。
亲手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搬走，办完离婚手续就又飞回剧组。
像个机器人，全程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临走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他对你好吗？”
她没听清，问了他一句“什么？”
他摇头扯了一下嘴角，似是自嘲，眼里情绪翻涌，她没看懂，也没仔细看。
“祝你幸福。”他说。
四个字落地，没有等她回复，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她也力竭，无心再看他的背影，关上了门。
如今算起来，就是在他见过钱西城之后，才那般干脆利落地同意了离婚。
那以后，有一整年的时间，他连电话都没打来一个，兮兮成日的哭，她心力交瘁，在网上看到他的消息，意气风发，功成名就，辗转于各大颁奖典礼，盘踞在热搜榜前三，曾经的白日发梦全都实现了。
她就愈发恨他。
如今听了钱西城的话，大约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决绝地拉黑她了。
前尘作古，恨又如何。
她仰头喝干了酒，露出一个轻松地笑：“害，没事儿，都过去了。”
钱西城看她，沉默了半晌：“那，你为什么哭？”
“嗯？”谭锦愣了一秒，才发现有泪生生从眼眶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美瞳不太舒服。”
“哦。”钱西城自觉理亏，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那个恋综，我瞧瞧。”
谭锦把pdf和制片人的名片都发给他：“你看看，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她。”
“谢了。”
“没事儿。”
与钱西城的对话后面东拉西扯到十点，酒又喝了两杯，正是兴头上，走路都轻快，叫了代驾到家，看见张慧还在看《一代首辅》。
张慧听见她的脚步声，立刻关了电视。
谭锦笑了一声：“慧姐，你看吧，没关系。”
说着，她觉得今日的酒还没喝够，刚才钱西城调的那一杯看起来挺简单，就想着复刻一下。
“小锦……你胃不好。”张慧提醒。
“我有数，就一小杯。”
那夜她醉了，醉得厉害，一边喝一边哭，至于哭什么，她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朋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