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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失控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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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锦睁开眼,是医院深灰色的天花板,方形的白炽灯冷漠地亮着,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她有点恶心。
单人病房,头顶输着液,她皱眉。
她真的很讨厌医院,医院就是巨大的吞钱机器,东拼西凑的把钱投进去,换来的只是须臾的微弱希望。
她自小身体不好,父母离婚,把她扔给奶奶,她常需要住院,奶奶就去捡塑料瓶赚钱给她治病。
等她好转了,奶奶却病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这个地方她多一秒也不想躺下去了。
“小锦!你醒了啊!”
是张慧的声音。
“嗯?”她看过去,见她正整理着发票和化验单,厚厚一沓。
“兮兮呢?”她一下子坐起来,脑袋晕得要命,眼前一片黑。
“我送去上学了,你放心,我说你去工作了,没说别的。”
“哦……”谭锦心下稍安:“现在几点了?”
“中午十一点。”
“那来得及,慧姐,辛苦你收拾一下,咱们走吧,今晚上有直播。”谭锦拔了针头,撑着床沿就要跳下来。
张慧吓了一跳:“哎哎哎,你还没好!”
她确实又晕了一下,但还是嘴硬。
“我感觉没啥事儿啊,最近有点累吧。”说着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床栏。
“急性胃痉挛。”
“你看,啥事儿没有,家里不是有颠茄么,何必大费周章。”
谭锦只记得自己因为苗佳有点心烦,喝酒喝得不太顺气,突然就绞痛起来。
后面的事儿恍恍惚惚的,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张慧无奈,只好扶她下地。
“你能不能不要喝酒了啊?”她这次有点被吓着了,谭锦很少在她面前失态。
“知道了慧姐,我这次喝得急了。”
回家的路上,谭锦一直沉默,她做了梦,好像是梦到了迟行羽,梦见他坐在她床边哭泣,又梦到她抱着他哭泣。
被他宽大的身躯裹住,好像在深海中抓到了依凭,在溺水之前得救,在绝望之前心安。
谭锦,你又想靠男人。
再一次路过国贸的广告牌,她别过了眼睛。
“慧姐。”
“嗯?”
“我是不是给他打电话了?”
张慧神色尴尬,眼神飘到一边去:“啊?”
谭锦看她那样子,就知道自己大约是做了什么蠢事,说了什么蠢话,但还是不要追问了吧,问了对谁都不好。
她微博上搜迟行羽的名字,最新的一条视频是新电影的路透,山脚下,他抱着一个小女孩狂奔,刚下过雨,地上积水混成泥潭,他一身狼狈,手上有很多擦伤,还流着血,却稳稳地把小女孩抱在肩上,好像抱着最珍重的宝贝。
超话大粉配文案
「表演是一种信仰 #落日花开##迟行羽泥地抱娃奔跑#」
评论区一片心疼和敬佩,顺道拉踩一下各路对家和邓珊珊。
看发布时间应该是今天早上的戏份。
谭锦退出了微博,舒了一口气。
一切如常就好。
想来她最多就是说些醉话,旁的只是她做的噩梦。
“你们……为什么离婚啊?”张慧还是没忍住地问出口。
见谭锦不答,张慧也收了声:“对不起,我多嘴了。”
谭锦摇头,看向她,目光里空空的,透着疲倦:“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适而已。”
张慧吞吞吐吐,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在她眼里,如果没有天大的事,夫妻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这两个人真稀奇。
*
「日月:曾哥……有个事儿昨天没来得及跟您报备。」
陈明明坐在房车里,看着眼底青黑正在小憩的迟行羽,撇着嘴给曾欢发消息。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
「日月:他今天早上飞北京了。」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我*操!!他和剧组请假了吗?」
「日月:没没没,戏是上午八点,他昨天凌晨三点的飞机,今天早上七点就到剧组了,没耽误啥。」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他抽什么风??」
「日月:没说……就说要去北京,不让我跟着。」
「曾欢(启星传媒经纪):那你问啊!你丫和我说这个有啥用?!」
「日月:我问了,他不说……」
曾欢没再回复,陈明明有点气馁,又看向迟行羽,他呼吸均匀,睡得很熟,眉头舒展,似是做了个难得的好梦。
迟行羽梦里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出租屋,那时候谭锦酒量还很差,酒品更是一般,所以他不让她出去喝酒。
只有在家的时候他们才会喝,三块五的雪花啤,买一箱子放在餐桌边,心情好了喝两罐,是晦暗人生里难得的快意时刻。
他喜欢看谭锦醉的样子,平时为了买白菜能不能送一棵葱斤斤计较,精神紧绷着的人,喝醉了仿佛换了一个人,猫儿似的,最爱挂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说些醒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肉麻情话。
“迟行羽,我最喜欢你呀~我好喜欢你呀~”
脸颊红彤彤地,捧着他的脸撒娇。
他总喜欢把她揽怀里,亲她的头发,循循善诱:“叫我什么?”
“迟行羽……”
他就亲她的脸:“叫我什么?”
“行羽……”
他又亲她的眼睛:“叫我什么?”
“嗯……老公。”
他就会吻住她的唇,填满他们之间最后的缝隙。
“老公”这个词就像一个开关,她说出口之后就不再害羞,会一边蹭他的胸口一边说
“老公,我好想你呀~”
“老公,你好帅啊!”
“老公,全世界我最爱你~”
“老公,我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
他最喜欢这样的谭锦。
他以为他此生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谭锦了。
美梦待他不薄。
然而命运并没有让他沉溺太久,手机闹钟的声音叫起来,梦境被尖锐的音频搅散,强光透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明明……先别开灯……”他捂着眼睛,嗓音沙哑。
“噢噢。”陈明明应道。
强光突然消失,又是一阵眩晕,他坐起身子,无奈地笑了两声。
“我眼睛不太好,请你开灯的时候慢一点。”
他真是不容易,被曾欢监视也就罢了,还得给他带徒弟。
等他适应了,陈明明才开了灯。
“所以,发生什么了?”迟行羽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并不是他设置的闹钟,距离下一场戏也还有一段时间。
“迟哥,外面大暴雨,室外拍不了了,导演说要把明天的室内戏挪今天来,一会儿咱们就得出发去市里。”陈明明挠挠头,把通告单递给他,上面还有雨点,把刚打出来的字晕开了点。
他看了看,是男主汪省与前女友初见的那场戏,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青年才俊,试图引诱董事长的女儿。
与上午那场的风格天差地别,他点头表示了然,开始酝酿情绪。
饰演汪省前女友的演员是资方安排的人,也是某位老板的女儿,算得上是本色出演,戏份不多,番位不低,演技一般,意见还多。
迟行羽不喜欢对表演态度轻浮的人,饶是当年只为了混口饭吃才来演戏的谭锦,在表演时也是认认真真的。
这位白富美则纯粹是为了体验生活,顺带追星。
是,追星,方晴甜是他的粉丝,昨晚还发信息要约他深夜对戏,他不堪其扰,很是头疼。
室内戏在一家书店的咖啡区,汪省点了杯浓缩,逆光坐在落地窗边,白色条纹衬衫解开一个扣子,剪裁妥帖的西装裤包裹住长腿,手里拿着一本加缪,入迷地读着。
这一切落在未经世事的闫冰眼里,构成了一幅美得令人心惊的图像。
于是她也找了一本加缪,坐在不远处的地方,像模像样地读着,头发撩起来,露出白嫩的侧颈,她自恃美貌,只等着汪省来搭讪。
但是汪省没有。
他喝完咖啡便离开了。
这更勾起了闫冰的好胜心,所以经常来这家书店,果然又一次碰见了汪省。
如此这般反复三次,汪省再一次离开了。
闫冰生气,猛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到,嘶一声吐着舌头。
就在此时,店员拿着一块芝士蛋糕走过来,恭敬地放在了她的桌上。
“刚才坐在那边的那位先生点给您的。”
闫冰脸红,一阵窃喜,觉得大鱼上钩了,却不知道她才是那个猎物。
不难的戏,也没有台词,只需要换几身衣服,大概三小时就能收工。
方晴甜硬生生拖成了五个小时。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陈明明白眼都翻到了天上,奈何导演都是敢怒不敢言。
回到酒店,迟行羽趁着精神还没涣散,去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才躺下。
浑身都像拆碎了一样疲乏,眼皮沉重却睡不着,他打开手机开始搜谭锦。
零零碎碎的一些直播切片,她看起来虚弱了点,但精神头还不错,张慧没有骗他。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马上睡着时,门铃响了。
他今天被方晴甜折腾够呛,心里正烦着,索性不理,陈明明有房卡,其他人更没有这个时间打扰他的必要,多半又是私生。
门铃一直响个不停,他按了免打扰,对方又开始拍门,声音很急,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叹气,从猫眼看过去。
方晴甜穿着一条丝绸睡裙,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神经病。
发信息还不够,竟然直接敲门来了。
三年来类似的事他见过一些,但大多是一些试探,剧组夫妻你情我愿的,见他不上钩自然不来浪费感情,干这么离谱的,方晴甜是第一个。
他想起谭锦说,当初他送她兔子玩偶的时候,她被吓够呛,以为他要对她图谋不轨。
原来是这个感觉。
他躺回床上,给陈明明发消息,叫他通知方晴甜助理把她带走了。
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在接到Jason的信息前,他如此想。
「Jason:小锦确定要参加我们的恋综了,应该会蛮有节目效果,谢谢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