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冷萃咖啡里的死亡周期 ...


  •   那张入场券最终把她带回了那个充满荧光屏辐射味的工位。

      林初岫把这半个月的值班表摊开,旁边是一份她私下偷偷记录的“雪茄触碰计数表”。
      这表格做得像小学生观察日记一样拙劣,却是拿命换来的数据。

      “看出什么了?”萩原研二盘腿坐在显示器顶上,手里虚抓着一只并不存在的苹果上下抛着。

      “规律。”

      林初岫把两张表叠在一起,对着光照了照:“琴酒办公室的灯光时长和车辆出入记录,加上我的计数表,有一个重合点。”

      林初岫用红笔圈出了每一个周三的傍晚。

      这几天的记录非常有意思:琴酒会在下午五点准时驾车离开,没有任何随行人员,连伏特加都不带。

      大概四个小时后回来,脸色通常比锅底还黑,而那一晚的雪茄触碰频率会达到峰值——平均每分钟七次。

      更重要的是,每次他回来的当晚,总会有一个倒霉的底层成员因为左脚先迈进门这种理由被“调离”。

      “周三……”萩原停下了抛苹果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

      林初岫猛地抬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诊所。

      复诊日。

      那个“奥米加”的签名和周期性的暴躁,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既然找到了裂缝,就得往里塞炸药。

      午休时间,林初岫揣着刚帮渡边课长修复好的U盘——里面存着这老色鬼不想让人看见的私人照片——溜进了档案室。

      渡边那句“小林啊,这次多亏你,以后档案室随便进”的客套话,成了她手里临时的尚方宝剑。

      林初岫没有开灯,屏幕的荧光映得她脸色惨白。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输入关键词:“G09”、“代谢”、“抗毒剂”。

      这台内网终端并不包含核心机密,但只要是系统,就会有缓存日志。
      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行,林初岫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门口一旦有脚步声,林初岫就得立马切换到“整理报表”的界面。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条被粉碎过的数据碎片,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日志ID:X-711】
      【对象:G09】
      【状态:第7次血滤完成。警报:T-minus 72小时需注入补剂,否则将出现不可逆的小脑运动失调。建议静养。】

      “72小时……”林初岫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林初岫迅速心算了一下日期。

      上一次记录是在三天前。

      “也就是说……”林初岫喃喃自语,感觉喉咙发干,“明天就是第71小时。他的身体正在倒计时。”

      “不仅如此。”萩原飘到屏幕前,指着那句“小脑运动失调”。

      “这意味着他会失去平衡感,手抖,甚至无法走直线。对于一个靠枪吃饭的人来说,这跟变成废人没区别。”

      下午茶时间,茶水间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劣质奶精的味道。
      岩田诚一郎正翘着二郎脚,对着一张物流单发愁。

      “岩田前辈,今儿个怎么愁眉苦脸的?”林初岫递过去一罐冰可乐,脸上挂着职场新人特有的那种傻乎乎的关切,“后勤组最近好像忙得脚不沾地啊。”

      岩田接过可乐,“呲”地一声拉开,猛灌了一口:“可不是嘛!今晚又有特殊配送,说是运什么‘白鲸制剂’,名字听着就邪门。最烦人的是路线要求。”

      岩田把那张皱巴巴的单子拍在桌上:“司机老松是我哥们,刚才跟我吐槽,说上面死命令,运送这玩意儿必须绕开市区所有的高压线塔,连变电站方圆两公里都不能靠近。说是怕电磁干扰。”

      “药还怕电磁干扰?”林初岫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又不是精密芯片。”

      岩田耸耸肩,打了个响亮的嗝:“谁知道呢,这帮搞科研的疯子。”

      林初岫笑着附和了几句,转身离开茶水间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电磁敏感。”

      萩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小雏菊,这不仅仅是毒素。如果是单纯的化学制剂,根本不需要避讳高压线。除非那是某种纳米级的神经残留物,或者是植入式的……”

      “微型设备。”林初岫接上了他的话。

      回到工位,林初岫迅速在一张草稿纸上绘制出了“琴酒虚弱窗口期”图表。

      每28天一次的衰退高峰,持续约48小时。

      期间他必须避光、避噪,甚至连身体里的微电流都在折磨他。

      而今晚,正是那个峰值的前夕。

      如果能在他最弱的时候制造一点“意外”,或许能换取一次带薪休假,甚至是……逃离这个地狱的空隙。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初岫掐灭了。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林初岫的命。

      傍晚六点,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琴酒准时走出了办公室。

      林初岫正好抱着一摞文件路过走廊,“哎呀”一声,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

      文件撒了一地。

      琴酒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收拾!”林初岫慌乱地爬起来,低头去捡文件。

      借着身体的遮挡,林初岫将一枚伪装成耳钉的微型录音器,轻轻弹到了琴酒那辆保时捷356A必经的走廊转角装饰花盆里。

      琴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林初岫一眼,大步跨过地上的纸张,黑色的风衣带起一阵冷风。

      十分钟后,林初岫戴着耳机,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录音器的质量一般,背景里全是沙沙的电流声。

      脚步声接近,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按原路,不准停车。”琴酒的声音。

      “是,先生。”这是那个叫老松的司机。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林初岫将音频放大,再放大。

      那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那声音更尖锐,更规律,像是某种医疗仪器在运转。

      “那是‘起搏器’或者‘抑制器’的频率。”萩原的声音透着寒意,“他在用这玩意儿压制大脑的异常放电。这根本不是在治病,这是在用电刑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初岫的手指有些发抖。

      林初岫继续听下去,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录音里,有两声极其轻微的“嗒、嗒”。

      那是硬物敲击车门扶手的声音。

      如果是平时,这可能是手指敲击的节奏。但今天不一样。

      “他今天没有抽烟。”林初岫猛地摘下耳机,眼神发直,“从早上进门到现在,他连那根作为安慰剂的雪茄都没摸过。”

      “而且……”林初岫翻开日记本,指着最后一行,“他全程戴着皮手套。连吃三明治的时候都没摘下来。”

      “掩饰震颤。”

      萩原一锤定音:“他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烟了。敲击车门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肌肉痉挛失控,手指不受控制地撞在上面的。”

      林初岫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林初岫之前的推测全错了。

      琴酒不是在忍耐,他是在崩溃的边缘死撑。

      他知道自己撑不过这72小时的最后期限。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将狭窄的厕所照得惨白。
      几秒钟后,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林初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初岫在起雾的镜面上写下一行字:下次他再问我“算不算完整的猎手”……我要告诉他:你早就不需要猎物了,因为你正在猎杀你自己。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两下。

      滋——啪!

      整栋办公楼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暴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

      黑暗中,林初岫听到楼上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初岫的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

      林初岫的预测,成真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