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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流浪猫的秘密
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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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花综合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清冽而霸道,像一把无形的刷子,试图洗刷掉空气中所有属于“人间”的驳杂气息。
林初岫深吸了一口气,这股冰冷的味道反而让她因肾上腺素而过度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林初岫脱下那件沾染了地下潮气和硝烟味的外套,随手塞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进了街角一家通宵营业的花艺店。
十五分钟后,林初岫换上了店里那件干净的浅绿色帆布围裙,胸口别着“兼职生林初岫”的名牌,怀里抱着一大束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向日葵。
花瓣金黄,像无数个浓缩的小太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和死寂的内心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这身伪装,是林初岫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正常社会秩序的浮木。
医院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光洁的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林初岫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走向电梯,完全无视了从她进入大门那一刻起,就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后的那道视线。
那本日志,林初岫在逃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在便利店的厕所里用手机一页页拍了下来。
三百多页的代码与电路图,巨量的信息洪流,此刻正安静地储存在一张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里。
而这张卡,就藏在林初岫右手指缝间,被向日葵粗糙的茎秆遮掩着。
日志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潦草的坐标,经过手机地图的换算,精准地指向了这家医院顶层的特需病房区。
“特需病房-7”,林初岫停在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前,门牌卡上用优雅的烫金字体印着病人的姓名缩写——M.J.。
对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逃亡后尚未平复的肌肉酸痛。
林初岫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点冒失和歉意的微笑,像是真的走错了路。
林初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没有想象中浓重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柑橘香薰。
病房宽敞得像个酒店套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病床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国中生年纪的女孩正闭目养神。
她有一头漂亮的淡金色短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即使在病中,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感也未曾消减。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女孩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碧绿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只有淬过寒冰的锐利与审视。
在那目光触及林初岫的一瞬间,林初岫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手术刀从里到外剖开,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抱歉,我找错……”林初岫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磕磕巴巴地吐出准备好的台词,同时飞快地带上了门。
就在关门的前一秒,林初岫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哒…哒…
是岩崎龙司。
那双擦得锃亮的作战靴,每一次踏在光洁的地砖上,都发出一种独特的、属于捕食者的回响。
林初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他跟上来了。
林初岫不能在这里把东西交出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让那个病床上的女人和她自己一起暴露。
林初岫转身,若无其事地朝电梯走去,与迎面而来的岩崎龙司擦肩而过。男人阴冷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后背。
内存卡在指缝间变得滚烫,像一块即将引爆的炸药。
林初岫没有下到一楼,而是在三楼的指示牌前停下,拐进了通往后花园的玻璃连廊。
林初岫需要一个开放的环境,一个充满变数的舞台。
午后的阳光正好,医院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蔷薇,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几个病人和家属在长椅上闲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林初岫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身上。
女孩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饭盒里倒出猫粮,喂着一只毛色驳杂的三花猫。
就是它了。
林初岫抱着花,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在距离护士还有三米远时,林初岫的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朝前扑倒。
“哎呀!”林初岫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怀里的向日葵散落一地,金黄的花盘滚得到处都是。
而林初岫的手,在摔倒的瞬间,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精准地靠近了那只因惊吓而弓起背的三花猫。
藏在指缝间的内存卡,被她闪电般地塞进了猫咪脖颈上那个松垮的红色防虫项圈内侧。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小姐,你没事吧?”喂猫的护士小野寺律连忙起身扶她。
“没事没事,谢谢你。”林初岫一边捡着花,一边揉着自己“摔疼”的膝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窘迫。
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大、正在看报纸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瞥了这边一眼。
那张印着“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报纸一角微微动了动。
男人——伊达航,缓缓合上手中的报纸。
玻璃连廊的门被推开,岩崎龙司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花园入口,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摔倒在地的林初岫。
伊达航的动作快了一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被纸巾包着的牛肉干,对着那只刚刚吃完猫粮、正在舔爪子的三花猫,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浓郁的肉香瞬间吸引了小家伙的全部注意。
它警惕地看了看伊达航,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迈着轻巧的步子,一路小跑过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伊达航轻笑着将猫抱进怀里,用报纸遮挡着,不紧不慢地顺着它的毛。
岩崎龙司已经走到了林初岫面前。
“站起来。”他命令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林初岫人生中最漫长、最屈辱的时刻。
岩崎龙司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当众对她进行了搜身。
他冰冷的手指从她的衣领探到裤脚,连帆布围裙的每一个口袋都没有放过。
周围的病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林初岫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那股混杂着羞耻与恐惧的寒意爬满全身。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除了林初岫那部干净得像新买的手机,和一束被摔得有些狼狈的向日葵,什么都没有。
“滚。”岩崎龙司吐出这个字,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林初岫脱力般地跌坐在长椅上,直到确认他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林初岫浑身发软。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初岫颤抖着手解锁屏幕,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讯,内容简短而冰冷,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风格。
【考核结束,明天起前往新据点报道。—— G】
考核?
林初岫怔住了,随即一股荒谬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从废弃月台的枪声,到医院里的追逐与搜身,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该死的入职考核?
林初岫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林初岫通过了琴酒的测试,用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但林初岫很清楚,这场游戏的难度,才刚刚开始。
明天的新据点,等待她的,又将会是什么?
林初岫想起波本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暗藏算计的紫灰色眼眸,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即将被送上高级定制裁衣台,被一寸寸精准丈量、裁剪、塑造成他们想要模样的预感。